周秉衡回去后反复思索权衡，终究不敢隐瞒，如实将所有事告诉了林楠。
当年他一时冲动，私自杀掉李宇宁，打乱了林楠的布局，事后被狠狠收拾，吃尽了苦头。
他不敢再自作主张。
一旦出现纰漏，以菲尔的脾气，绝对会扔了他。
这是周秉衡无法接受的。
林楠听完他老老实实的交代，上下打量了打量他，意味深长道：
“看来这些年，还是有所长进的。我还以为，你会自作聪明，一直瞒着我呢。”
周秉衡心头一紧，单膝跪地，低头露出脆弱的颈部：
“我绝不敢对您隐瞒分毫。”
林楠揉了揉他的头顶，随即绕到前面，箍住他的下巴，强行迫使他抬头。
居高临下的和他对视，温和道：
“哈罗德第一次私下拉拢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还一而再再而三，私下和他见面接触？”
细密的冷汗顺着周秉衡的鬓角滑落。
他喉结滚动，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楠指尖微微用力，语调轻抬：“嗯？”
周秉衡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眼底所有的冷静彻底崩碎。
他红了眼眶，水汽层层氤氲，声音沙哑又卑微：
“我……我不甘心。”
“我为什么永远比不上林青崖。”
“哈罗德是这样说，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您表面刻意公平，可我们心底都清楚，您最信任的，从来都是他。”
他恶狠狠的瞪了林楠身侧的林青崖一眼，又满是不甘的看着林楠：
“我不够努力吗？我不够听话吗？”
“就因为他是从小陪您长大的人？就凭这一点，我拼尽全力追赶一辈子，也永远比不上吗？”
他近乎哀求，声音哽咽破碎：
“菲尔，你看看我啊……”
偏执的情绪彻底压垮理智，他像困兽一般，反复呢喃、近乎魔怔：
“我不甘心……我真的、太不甘心了……”
“啪——”
林楠眸光微凉，抬手，力道十足，瞬间打偏周秉衡的脸，也打散了他眼底疯狂的执念。
“你在指责我？”
“清醒点了吗？”
周秉衡神色恍惚，下意识道：“是我的错。”
林楠眸光一动，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平和道：“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比不上青崖吗？”
人性本私。
哪怕是这群对他近乎极致崇拜、忠心耿耿的手下，骨子里依旧藏着私欲、攀比、执念。
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违背他意愿的也不是没有。
不等周秉衡回神，林楠忽然轻飘飘开口，闲聊一样：
“我现在活够了，打算去死，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太过猝不及防，周秉衡思绪一滞，脸色煞白，恐慌之下，语无伦次的嘶吼：
“什么？！是谁惹您不快？是谁敢忤逆您？我去杀了他！我全部杀掉！”
林楠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帮他冷静之后，喊了声：
“青崖。”
一直静默伫立的林青崖恭敬垂首。
没有震惊，没有恐慌，没有一丝失态。
他只轻声询问：“您是希望我随您一同赴死，还是替您办妥所有后事，处理完一切，再追随您而去？”
林楠看着怔愣住的周秉衡，嘴上道：
“等你寿终正寝，再来找我。”
林青崖依旧没有丝毫犹豫：
“好。”
说完看着周秉衡会心一击：“先生的自由意志高于一切，你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先生好，还是为了自己好，你真的不明白吗？”
轻蔑道：“跳梁小丑，这辈子你都比不上我。”
周秉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便是错的？”
林青崖：“先生永远是对的。”
周秉衡跟林青崖确认：“…………伤害自己也是对的吗？”
林青崖肯定道：“只要先生自己愿意。”
周秉衡恍恍惚惚好一会儿，眼神清明之后，嘴唇张了张，压低声音跟林楠坦白：
“我……后来几次和哈罗德见面……我悄悄给他下了慢性毒药。”
林楠：“…………”
林楠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差一点啊，一只合适的蛐蛐就又死了。
周秉衡无措的舔了舔嘴唇：“他一直挑衅我。一直说我比不上林青崖。”
“慢性毒药，控制着剂量……我保证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林楠揉揉眉心，告诉自己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计划嘛，出意外很正常，就该能随时兜底，有备用方案：
伸手接过林青崖及时递过来的鞭子，抽了周秉衡一顿，才舒了口气，吩咐：“你去告诉哈罗德，就说埃瓦里察觉到了他的所有小动作，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慢慢毒杀他、永绝后患。”
周秉衡身上再疼，也比不上心头的懊悔：
“对不起先生，是我鲁莽冲动，还要您亲自为我善后。”
林楠呵笑一声：“少在这讨巧卖乖。”
“你私自和哈罗德勾结。若是被埃瓦里察觉，或是其他盟友心生不满，我不可能护着你。”
手下心腹，勾结一个盟友、暗中算计另一个盟友，林楠不处理说不过去。
他蹙眉，叹息一声，看起来还是心软了：
“你提前做好准备外逃吧。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堵住所有人的嘴。”
外逃？
那和被抛弃有什么区别？
周秉衡慌了神，心底抱着侥幸：
“菲尔，如果哈罗德最后赢了，我们行事足够隐秘……”
“蠢狗。”林楠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永远不要小看埃瓦里。心存侥幸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一半。”
“你该不会以为，埃瓦里是因为我特殊偏袒、暗中开后门，才压下所有人的吧？”
当然是啊，不立个靶子，不区别对待，其他人的心眼就要往林楠身上使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哈罗德侥幸胜出，他也绝对容不下你。”
“靠着梯子爬上去的人，登顶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毁掉梯子。他绝不会允许，有人复刻他走过的路、威胁他的地位。”
“从你私下赴约、和他暗中勾结的那一刻，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若不是有我保你，你连命都留不下。”
“两个巨头之间的斗争，你也敢随意掺和进去，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周秉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再也不敢自己瞎做决定：“您觉得，我去哪好？”
林楠沉吟片刻：“樱花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