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星域的边境之处,接引使团早已等待多时。
护星大阵星光浮动,第一批破界梭依次出现,迅速散开。
第二批第三批依次出现,李叹云站在巡天舰的船首,按剑肃立,远远看向使团为首之人,莫遮山。
莫遮山是天道盟玉衡分舵与玉衡沟通的桥梁,很多事情是要直接与镜缘对接的。
两人远远对视不语,通过眼神试探着彼此,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诛邪卫各战船一动不动,隐隐将使团包围在内,就这点人,有一艘破界梭出击就够了。
最终还是李叹云开口问道:“大长老现在何处?”
莫遮山听到此言,心中再无怀疑,李叹云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如今天机阵已完全覆盖洞明和隐元两星,还有大半开阳以及一半的天权,她原本是无所不在的。
但现在,随着镜缘的死去,天机阵虽还在运转,但大长老受伤严重,已经无法响应子民的呼唤了。
他想了想,回道:“本使只知大长老已闭关,李将军,请率军回衍宗河畔,参加庆典吧!”
李叹云不答,在使团之中寻找,并没有发现两个徒儿的身影。
他心中一沉,玄冥敕罪剑向天一指,口中喝道:
“全军听令,大长老有难,兵发天衡殿!”
所有的战舰呈雁形阵没入虚空,将接引使团抛下不管,直扑衡和而去。
李叹云身后的陶瑜面色惨白,向后踉跄几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濯和唐知夏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沈濯笑眯眯的安慰道:
“陶兄何必如此惊慌,大长老若真是闭关,我军也不过是落在衍宗河畔,庆功而已。”
陶瑜缓过神来,三两步跑到李叹云身边,拉住他的袍袖,泣声大呼道:
“我实不知,我实不知啊!”
李叹云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山,纹丝不动,只听他继续解释:
“你大可以审问使团众人,我走的时候是大长老亲自送的我,当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李叹云不答,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让他如坠冰窖。
“怎么会这样...”陶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喃喃说道,“不可能的,如今我们的利益系于她一人之上,有谁会如此不智!”
李叹云远离玉衡朝堂二百七十余年,并不知当下朝局发生了什么变化,听到此语,他心中一动。
但他面色不改,看着越来越近的衡和星,紧紧握住剑柄。
气息与天机阵逐渐相连,神识之中,却只传来了神机修士恭敬的回话:
“天衡殿率上下万民,恭迎定远侯班师回朝!”
李叹云不答,默默切断了与天机阵的连接。
素素,你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却又为何私下传讯于我,让我不要动怒杀人。
我们好不容易才彼此相守在一起,若你真有不测,我又怎么能忍得住!
舰队掠过层层星卫,熟悉的飞羽卫破界梭不明所以,七艘飞梭在前引路,一路飞入衡和。
若真是天衡殿的某些人叛乱,这些飞羽卫又怎会如此大意?
还是说,在引我军入瓮?
李叹云传令大军减速,缓缓穿过云层,逐渐看清了天衡殿前的一切。
那里旌旗招展,彩帛飘扬,衍宗河畔约有万人聚集,一片欢乐景象。
罢了...
李叹云踢了脚下的陶瑜一脚,回首看向唐知夏等人,吩咐道:
“所有人不得出舱,浮空警戒,等待本尊将令!”
呼,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来,无论打谁他们都不怕,但攻打天衡殿毕竟不一样。
李叹云单足踏出,人影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在议事殿中,清镜的身旁。
殿内聚了七八个人,见状大惊失色,纷纷站起,一副紧张莫名的样子。
李叹云大多不认得,只定定看向清镜。
清镜比起五年前分别之时,仿佛又苍老了不少。
他的双目通红,神色疲惫,看向李叹云的目光复杂。
“定远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正在想办法...”
李叹云一抬手,打断了他,冷冷说道:
“我以为,上次我们夜谈交心之后,已经可以彼此信任了,但如今看来,哼哼!”
清镜面上闪过无奈之色,示意他坐下说话。
李叹云却不坐,用剑鞘敲敲桌子,问道:
“你告诉我,大长老如今伤势如何,人在何处?”
清镜自顾自坐了下来,叹息一声:“我不知道,她多年来与王静淑频繁合体,神魂紧密交织。”
“如今一方身死,于牵连之下,恐一损俱损,至于人在何处,天机阵范围之大,我也不知...”
李叹云冷笑道:“哼,神机殿是天机阵的命门,却不是大长老的弱点!”
“这障眼法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内鬼,而真正的弱点——镜缘,当世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你就是其中之一!”
清镜张了张嘴,最终说道:
“清璇已死,但别人还活着。”
“不过这场刺杀过于完美,若无高层内应是不可能做到的。”
“若你信不过我,本尊,的确无法辩驳!”
苍,玄冥敕罪剑出鞘,殿中温度急剧下降。
李叹云将剑点在清镜胸口,厉声喝道:
“我不管是谁,若素素陨落,百年之内,你要保的三梁四柱十八姓,将无一人可活!”
殿中众人闻言齐齐变色,清镜痛苦的闭上双眼,无力的向椅背上一靠。
“罢了,你要杀就杀吧,我老了,也累了...”
“李叹云!”旁边一人厉声喝道,“你想谋逆吗!”
噗,那人左臂被一缕剑气斩断,随着鲜血喷涌,竟和施良玉一样,断臂之处迅速的生出畸形肉瘤。
李叹云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一笑,又看向清镜。
清镜这才说道:“你为何不去问问你的两个徒儿,还有流云,如果说如今有谁知道大长老的真正下落,它们肯定是其中之一。”
李叹云闻言神识放开,在神机殿后面的偏殿之中找到了她们。
桔子,白青还有流云,皆守在一副琉璃棺旁,里面静静躺着沈见素的身体。
“师父,你回来了...”
李叹云的气息早已收发随心,但神识瞒不过曾朝夕相处的两个徒儿,更瞒不过神魂交织的流云。
他刹那间出现在棺前,深深的向其中看了一眼。
她的面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仍沉浸在对重逢的期待之中。
在天狼初次见面的情景浮现眼前,李叹云强行把头撇到一旁,看向白虎流云。
用气息封住此方天地,保证无人窥视,他才沉声问道:
“流云,她在哪里?”
“回真人,师父神魂有不灭之意维持,被麒麟剑灵带走求助,现正在绛尘宫中。”
衡机星,绛尘宫。
李叹云双眼一眯,难道此事与神殿有关?
于是问道:“她临别时怎么说的?”
桔子回道:“她要我等看护好法体,若你来问,便独自去绛尘宫寻她。”
天空之中,诛邪卫已经将整个天空封锁,已经有人发觉气氛不对。
这诛邪卫到底是来参加庆典的,还是来逼宫的?
有礼仪修士已经登船询问,而齐云坪上,五十多艘破界梭先后升空,隐隐与诛邪卫对峙起来。
李叹云略一思索,独自回到了巡天舰船首,陶瑜等使团众人已经不在了。
他运起法力,声音响彻天地,对待命的文武命令道:
“大长老有难,全军听我将令,兵发衡机!”
“李将军!”身后一名玉衡礼仪修士大声疾呼道:“你们若是走了,那庆功典礼怎么办?”
李叹云回身看了他一眼,喝道:
“你耳朵聋了,还是心瞎了?大长老有难,还庆个什么功?!”
哼,周围不少诛邪卫重重哼了一声,一起将这几人推搡出船外。
指挥军令在两息之间下达全军,战舰齐齐消失,直奔衡机而去。
地面的官民面面相觑,欢呼声渐渐停歇。
大长老有难,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