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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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撤军更添深宫恐,火枪之下无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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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殿。

辰时三刻。

殿门大敞。

冬日的风跟刀子似的,裹着碎雪狠狠灌进来。两侧明黄幔帐被吹得猎猎作响,丝绸边角扫过金砖地面,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殿内地砖擦得锃亮,青黑的砖面能照见人影,连砖缝里都抠不出半粒灰。

太干净了。

可这份近乎变态的干净,没让人觉得半分舒坦。反倒像一层无形的千年玄冰,把整座大殿的活气儿抽得精光。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鸿泽坐在龙椅上。

准确地说,是缩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监国朝服套在身上,肩头垫着繁复的云纹刺绣,冕旒上的珠串一颗未落,垂在眼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哗哗”轻响。

这身象征大奉最高权柄的朝服,像是大了一号。

他撑不起来。

双肩往下塌着,垫肩软趴趴地挂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略显褶皱的中衣。

活像只偷穿大人衣裳的猴子。

他没睡好。眼底的青色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像墨汁染透了似的。

昨夜。紫仙殿。

火枪军撤走的消息传进宫时,他正坐在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用来意念控帝的血色玉佩。

听完太监的急报,他手一抖。

“哐当。”

玉佩砸在金砖上,骨碌碌滚进床底的阴暗角落。

他没去捡。

就那么呆坐在榻边,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了三根,火光映着他的脸,时而惨白,时而铁青。

不是高兴,更不是庆幸。

是怕。

刻进骨头缝里的怕。

围城三个月,他怕。怕鸿安发疯,十万火枪军轰开城门,他这个监国太子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可如今兵撤了,他更怕了。

十万大军,连营四十七里,围了整整九十天,断粮道,掐咽喉。

结果呢?

不声不响,一夜拔营。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兵一卒不留。

这种人,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比红着眼攻城的莽夫可怕一万倍。

一把剑悬在你头顶,不落下来。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劈断你的脖子。

连反抗的念头都不配有。

丹陛之下。

十一位大奉重臣分列两侧。规规矩矩,噤若寒蝉。

左侧五人,内阁大学士。

首辅王尉清,须发半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石头缝里的老松。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指尖死死扣住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青。

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殿门,死盯着外头的飞雪,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内阁熬了十九年,历经三朝,从七品编修杀到一品首辅,朝堂上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可昨夜听到撤军的消息,这位首辅大人在书房里转了整整半宿。

看不透。

鸿安这步棋,走得太妖了。不夺位,却把整个朝廷的心给诛了。

次辅邓显茂,武英殿大学士。体胖,圆乎乎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官袍领口系得极紧,青色绸缎在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紫印子,喉结上下狂滚,像在生吞一块咽不下去的冰渣。

武将出身,靠平定西南土司起家,转了文职后骨子里的急躁一点没消。此刻站在原地,官靴在砖面上不安地挪来挪去。

这该死的压抑感,快把他憋炸了。

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面相清瘦,藏青锦袍穿在身上,袖口磨得锃亮。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可那双眼珠子灵活得邪性,滴溜溜直转,在龙椅上的鸿泽和周围同僚脸上来回扫。

脑子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利弊得失,生死荣辱,疯狂计算。

东阁大学士高敬堂,白胡子修剪得整齐水滑,像拿羊油精心养护过。双手平放身前,腰背僵硬,活脱脱庙里一尊泥菩萨。前朝状元出身,一辈子把“正统”二字当命根子。此刻眉头死死拧着,鸿安这么一撤,正统的脸面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谨身殿大学士苏惟,五十出头,瘦得脸颊凹陷、颧骨高凸。站在队列最末,脑袋微垂,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靴面。看似走神,偶尔抬起眼皮,眼底精光一闪,扫完一圈,立刻低回去。

右侧六人,六部尚书。

兵部陈砚,玄色官袍,腰带上挂着一把鲨鱼皮鞘的弯刀,先帝御赐,当年随鸿安父亲血战关外的荣耀。可今天这刀挂在腰上,重若千钧。满脸褶子全挤在一起,眉头拧成死疙瘩。

打?拿头打。手下那几万禁军的冷兵器,搁鸿安的蒸汽重炮面前,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户部商阳忌,天蓝官袍,挺着肚子,手里的檀香木笏板时不时凑到鼻尖用力吸一口,试图压住脑子里翻涌的恐慌。

国库空得连耗子都养不活,拿什么跟十万火枪军耗?

刑部陆棠,暗红官袍,脸黑得像锅底,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执掌刑狱半辈子,杀人如麻。今天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律法这玩意儿,搁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工部苏衍,石青官袍,个子矮,一声不吭,眼神像口枯井。礼部柳文渊,墨绿官袍,最讲祖宗礼法,此刻捧着笏板满眼绝望,礼法救不了大奉。吏部周景和,朱红官袍,平日鼻孔朝天的吏部天官,此刻脸颊绷得死紧。

鸿安没进京,却已经把朝廷的根子给刨了。

十一个人。大奉权力的巅峰。

此刻站成两排,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连喘气都压着声。

足足静了两息。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十一道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比三个月前,小了一半都不止。

火枪军围城九十天,城里一斗糙米换一条人命。这些大人的底气,早被城外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抽干了。家眷全在京城的,日夜担惊受怕。

如今兵撤了,命保住了。

可魂儿丢了。

鸿泽看着台阶下的群臣,抬手。

这只手像灌了铅,重得几乎抬不动。

“平身。”

声音沙哑,像生吞了一把沙子,掩不住的焦躁。

十一人直起腰。低头。闭嘴。装死。

都在等,等这层窗户纸谁先捅破。

问题太大了,谁先出头谁倒霉。

鸿泽的目光像刀子,从左刮到右,又从右刮到左。

一张张低垂的老脸,滑不留手。

他本想找几句体面话开场,可脑子里那根弦快崩断了,顾不上了。

右手猛地抠住龙椅扶手,指甲在鎏金龙头上用力刮擦。

“刺啦,”

刺耳。

“诸位爱卿,想必都听到了。”

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

“围城三个月的十万火枪军,昨夜拔营,全撤了。”

“一兵一卒都没留!连夜滚回北域关了!”

他猛地前倾,死死盯着台阶下的人,眼球布满血丝。

“你们说话!告诉孤!”

“鸿安那个畜生,他到底意欲何为!”

“他究竟想干什么!!!”

咆哮声在大殿穹顶来回撞击,砸在明黄色的梁柱上。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外头呜咽的北风,夹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像无情的嘲笑。

十一个人,十一尊雕像。

怎么回?没法回。

说鸿安忠心?人家十万大军围了你三个月。说他造反?人家门都没敲就回去了。

这玩的哪门子路数?

王尉清眼皮狂跳。他是首辅,跑不掉。

咬了咬牙,向前迈出一步。官靴踩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躬身,举笏。

“殿下,依老臣之见,”

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吐字极慢,字斟句酌。

“此举,恰恰显出镇域王的心机深沉。”

鸿泽眉头一拧,手指再次抠挖金漆,眼底杀意翻涌。

王尉清没停。

“镇域王手握十万火枪,无敌于天下。皇城这点禁军,不过土鸡瓦狗。”

“他若要这把椅子,易如反掌,比碾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可他没动手。”

王尉清抬头,目光直视鸿泽。

“因为他不敢,也不愿。”

“他在北境杀敌十年,平金帐,收三州。什么功?千秋不朽之功。”

“只要他不破这道城门,他就是大奉的大功臣,名流千古。”

“可他若今日打进乾清宫,那滔天之功瞬间化为乌有。史书上只会给他刻两个字,谋逆。”

语气越发冷硬。

“他不打,是为了保大义,保名声。”

“他退兵,是要告诉天下人,他鸿安,是干干净净的正义之师。”

高敬堂一听,立刻跨出半步,白胡子乱颤。

“首辅所言极是!”

声音拔高:“镇域王在金帐推行新政,安抚流民,处处彰显仁义!他最要的,就是二字!”

“他顾忌藩王身份!顾忌祖宗礼法!他不愿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苏惟在角落里幽幽跟了一句:“殿下,他退了,朝廷便有了喘息之机。只要咱们稳住阵脚,未必不能反制。”

喘息之机?

这四个字像颗火星,直接点炸了鸿泽脑子里那个火药桶。

“啪!”

一掌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

鎏金龙头当场被拍出个凹坑,手掌破了皮,鲜血渗出来。

“你们告诉孤!怎么喘息!!!”

他猛地站起,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

“哗啦!”

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奏折散落一片,明黄封皮泡在茶水里,一地狼藉。

“他鸿安!占了三州!拿了北燕州!地盘比大奉十三省加起来还大!”

鸿泽指着殿门外,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手里捏着天下无敌的火枪军!围了皇城九十天!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告诉孤!等他回了北境,把十万人扩成二十万、三十万!”

“等他把火炮架到天下所有城头上!”

“咱们拿什么挡?!拿你们嘴里的祖宗礼法挡?!”

“拿你们手里那些破木头板子去挡他的炮弹?!”

鸿泽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像头被逼进死角的疯狗。

“不如孤现在就下旨!把这皇位双手奉上!”

“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总比日后被他千刀万剐来得痛快!”

次辅邓显茂急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圆脸涨成猪肝色。

“殿下慎言!”

“大奉数百年基业,岂可拱手让人!”

“殿下是天命所归!名正言顺的监国大统!”

他扯着嗓子吼,额头青筋暴突。

“他鸿安就算再能打,他也是个藩王!是外姓!”

“江南士族不认他!天下学子不服他!”

“他若敢反,十三省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礼部柳文渊跟着跪下,操着江南口音凄厉高呼:“邓大人说得对!皇位嫡传,太祖铁律!”

“天下人只认殿下这面大旗!他名不正言不顺!这便是他的死穴!”

死穴?

鸿泽跌坐回龙椅。

看着底下这群磕头如捣蒜的大臣,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差点飙出来。

“祖制……正统……死穴……”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鬼魅。

“在蒸汽重炮面前,这些东西,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殿内的空气瞬间跌破冰点。

邓显茂张着嘴还想叫喊,被鸿泽抬手死死压住。

鸿泽扭头,眼珠钉在兵部尚书陈砚脸上。

“陈砚,孤问你。”

陈砚浑身一哆嗦,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你手底下的五万禁军,若是真和火枪军正面对上,”

鸿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死气沉沉。

“能挡多久?”

陈砚沉默了。喉咙像塞了一把干草,刺痛,发不出声。

足足三息。

他缓缓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殿下。”

声音涩得像铁片刮石头。

“禁军的刀枪,连火枪兵的衣角都摸不到。”

“百步之外,铁甲如纸。重炮一轰,城墙化为齑粉。”

陈砚痛苦地低下头。

“若真开战,最多半个时辰,五万禁军,全军覆没。”

“单方面屠杀。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句话像几颗重磅炸弹,把乾清殿里那点可怜的虚伪自尊炸了个粉碎。

所有人的脸白了。

户部商阳忌又补了致命一刀。

扑通跪在陈砚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国库,空了啊!”

“去年秋粮被截,北境军费掏空了底子,连耗子都跑光了。下个月,禁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没钱,没粮,没兵,拿什么打?”

全场死寂。

十一位大臣,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鸿泽靠在龙椅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白得像张纸。他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能言善辩、自诩治国干臣的人,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束手无策。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从脚底往上蔓延,漫过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身后,内侍总管魏葵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珠却一颗接一颗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脖领子里,冰凉刺骨。他悄悄抬手拿袖口擦了一下,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伺候皇帝和太子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朝堂。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无力。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无力。

大殿外,北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

明黄幔帐翻飞不止,像一面正在被撕裂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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