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太守府内,刘度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手中紧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书信。那是襄阳的回信,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父亲,州牧大人怎么说?”长子刘贤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度将信纸重重拍在案几上,长叹一声:“州牧说,北有吕布虎视眈眈,襄阳兵力捉襟见肘,无力分兵支援零陵。让我们...自行固守。”
“什么?”刘贤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那关羽就在城外五十里处扎营,随时可能攻城啊!”
“慌什么!”刘度瞪了儿子一眼,“州牧在信中分析,关羽仅率五十骑,分明是疑兵之计。刘备真正的杀招,恐怕不在明处。”
他走到窗前,望着城南方向:“刘备在武陵招兵买马,又结交五溪蛮,却只派关羽带这么点人在边境游荡...这分明是要引我们出城。”
刘贤不解:“可若是疑兵,为何要让关羽这等猛将前来?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正因为是关羽,才更显其诈。”刘度冷笑,“若派个无名下将来,我或许还不会如此重视。可偏偏是关羽...刘备这是要让我们以为他志在必得,逼我们出城决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邢道荣来了。
“太守!”邢道荣大步走进来,声音洪亮,“那关羽欺人太甚!末将请命,率一千精兵出城,必斩关羽首级献于帐下!”
刘度转过身,看着这位零陵第一猛将。邢道荣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确实威风凛凛。只可惜...
“邢将军稍安勿躁。”刘度示意他坐下,“你以为,关羽为何只带五十骑?”
邢道荣想也不想:“自然是兵力不足!那刘备在武陵才多少兵马?”
“那若是你出城与关羽交战,刘备突然率主力来袭,该当如何?”
邢道荣一愣,随即拍着胸脯道:“太守放心,末将定在刘备到来之前斩杀关羽!”
刘度摇头:“关羽乃是万人敌,岂是那么容易斩杀的?若是战事胶着,刘备趁机偷袭,零陵危矣。”
他走到邢道荣面前,压低声音:“况且...我怀疑城中已有刘备的内应。”
邢道荣瞪大眼睛:“内应?谁这么大胆?”
“尚未可知。”刘度目光阴郁,“但刘备最善收买人心。他在武陵不过数月,就能让樊胄等豪强暗中资助,让五溪蛮甘心为其所用。零陵城内,难保没有被他收买之人。”
刘贤插话道:“父亲的意思是,若邢将军率主力出城,内应可能会趁机作乱?”
“正是。”刘度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固守待援。只要零陵城不破,刘备就无可奈何。”
邢道荣仍然不甘心:“难道就任由关羽在城外耀武扬威?”
刘度微微一笑:“邢将军,你在城头守城,与在城外野战,哪个更有把握?”
“自然是守城!”邢道荣不假思索,“在城头,末将的弓箭能射百步之外,一箭一个准!”
“那就对了。”刘度拍拍他的肩膀,“关羽若敢来攻城,你在城头射他,岂不比在野外与他厮杀更加稳妥?”
邢道荣眼睛一亮:“太守说得对!在城上射人,既安全又痛快!”
刘度满意地点头:“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要加倍小心。另外,多备箭矢、滚木、礌石,让关羽有来无回!”
“末将领命!”邢道荣兴冲冲地出去了。
待他走后,刘贤才低声道:“父亲,城中真有内应吗?”
刘度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零陵城上:“刘备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打零陵的主意,必然有所倚仗。我观察多时,主簿庞季近来行为有些反常...”
“庞主簿?”刘贤惊讶,“他可是零陵老臣了。”
“正因为是老臣,才更有可能被刘备收买。”刘度冷笑,“庞家在零陵势力不小,若是他倒向刘备,后果不堪设想。”
“那为何不将他拿下?”
刘度摇头:“无凭无据,如何拿人?况且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他了,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们就能人赃并获。”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军中挑选一百名可靠的精兵,组成督战队,专门在四门巡视。若有异常,先斩后奏。”
刘贤领命而去。
刘度独自站在堂中,望着窗外零陵城的街景。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城池,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他想起前几日接到的情报,刘备在武陵不过三千兵马,加上五溪蛮的支援,也不会超过五千。而零陵守军有八千之众,按理说应该固若金汤。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不安。刘备此人,最善于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当年在徐州,兵力远逊于曹操,却能周旋多时。如今在荆州,又能在刘表和孙策的夹缝中生存下来,绝非易与之辈。
“报——”一名亲兵快步进来,“太守,城南发现可疑人物,似乎在窥探城防。”
刘度眼神一凛:“果然来了。传令,加强城南守备,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城追击。”
“是!”
亲兵退下后,刘度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关羽的疑兵,也不是刘备的主力,而是城中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庞季...还有其他士族豪强,他们真的都忠于自己吗?在乱世之中,忠诚往往敌不过利益。刘备以仁义闻名,难保不会有人被他蛊惑。
“来人,”他唤来心腹,“去请各位将领和官员到府中议事,就说有要事相商。”
他要借着商议防务的名义,好好观察这些人的反应。或许能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一些端倪。
零陵城的这个下午,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刘度坐在太守府中,感觉自己像是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而对手的棋子,就隐藏在自己身边。
夕阳西下,零陵城头升起袅袅炊烟。邢道荣亲自在城头巡视,检查守城器械。想到可以在城头射杀来犯的敌军,他竟有些期待关羽真的来攻城。
而在城南的一处宅院内,主簿庞季正与几个心腹密谈。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显得格外谨慎。
零陵的夜幕,正在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