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的议事厅内,零陵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刘度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关羽兵临城下,诸位有何见解?”刘度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邢道荣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太守,给末将三千兵马,定叫那关羽有来无回!”
刘度微微颔首,却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其他人:“诸位以为如何?”
主簿庞季轻抚长须,缓缓道:“邢将军勇武可嘉,然关羽乃世之虎将,不可轻敌。在下以为,固守待援方为上策。”
刘度注意到庞季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角落的军需官李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庞主簿所言极是。”刘度顺着他的话说道,“州牧大人也来信嘱咐,要我固守零陵,不可轻易出战。”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众人的反应。大多数人都露出赞同之色,唯有庞季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不过...”刘度话锋一转,“若一味死守,恐伤士气。邢将军,你可率五百精兵,明日出城试探,但切记不可恋战,探明虚实即可。”
邢道荣大喜:“末将领命!”
庞季却微微皱眉:“太守,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无妨。”刘度摆手,“只是试探,见势不妙立即退回。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庞季:“我相信城中将士的忠诚。就算有人想做内应,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轻举妄动。”
庞季面色不变,躬身道:“太守明鉴。”
议事结束后,刘度特意留下庞季。
“庞主簿,城防物资准备得如何?”刘度看似随意地问道。
庞季从容应答:“箭矢已备十万支,滚木礌石充足,粮草可支撑半年。”
“很好。”刘度点头,“有劳主簿多费心。如今局势危急,城中一应事务,还要多多倚仗主簿。”
“此乃在下分内之事。”庞季恭敬道。
刘度忽然压低声音:“我收到密报,刘备派人潜入城中,意图勾结内应。主簿久在零陵,可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庞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在下并未察觉异常。不过既然太守有此疑虑,在下定当多加留意。”
“那就好。”刘度满意地点头,“主簿且去忙吧。”
庞季躬身退出,步伐平稳,但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
庞季离开太守府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走进城南的一处民宅。
“如何?”早已等候在宅内的李丰急忙问道。
庞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低声道:“刘度已经起疑了。”
李丰脸色一变:“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但要更加小心。”庞季沉声道,“刘度明日派邢道荣出城试探,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对。”庞季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你设法在邢道荣出城后,以加强城防为名,调开北门的守军。我会派人接应关将军入城。”
李丰犹豫道:“可是刘度已经起疑,万一...”
“没有万一!”庞季打断他,“刘备大人答应事成之后,保举我为零陵太守。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军需官?”
李丰咬了咬牙:“好!就依主簿之计!”
——
太守府内,刘度听着心腹的汇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如此...”他轻声自语,“庞季啊庞季,我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
亲兵队长低声道:“太守,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拿下?”
“不急。”刘度摇头,“现在拿下,只能治他们一个谋逆之罪。但要等他们动手,才能人赃并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门位置:“明日邢道荣出城后,你带人暗中监视北门。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发信号。”
“那邢将军那边...”
“邢道荣勇则勇矣,但非统帅之才。”刘度叹道,“让他出城试探,本就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城内。”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告诉刘贤,让他暗中调集三百亲兵,随时准备镇压叛乱。”
“是!”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刘度独自站在堂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希望庞季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主簿。但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利益面前,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
次日清晨,零陵北门缓缓开启,邢道荣率五百精兵出城。他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开山大斧,威风凛凛。
“儿郎们,随我去会会那关羽!”邢道荣大声呼喝。
士兵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昂。他们沿着官道前进,不久就看到了关羽的营寨。
那营寨设在一处小山坡上,规模不大,但布局严谨。营中竖着一面“关”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关羽何在?零陵邢道荣在此,可敢一战?”邢道荣在营前大声挑战。
营门开启,一员大将策马而出。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不是关羽又是谁?
“无名小卒,也敢在此喧哗?”关羽冷声道,手中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邢道荣虽然勇猛,但面对关羽的威势,也不禁心中一凛。但他想起刘度的嘱咐,壮着胆子道:“关云长,你无故犯我境界,是何道理?”
关羽丹凤眼微眯:“刘度无能,不能保境安民。我大哥刘备仁义布于四海,特来取零陵,以安黎民。”
“好大的口气!”邢道荣大怒,“可敢与我一战?”
关羽冷笑一声,拍马舞刀来战。邢道荣举斧相迎,二人战在一处。
不到十合,邢道荣就感到压力倍增。关羽刀法精妙,力道沉猛,每一刀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这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撤!快撤!”邢道荣虚晃一斧,拨马便走。
关羽也不追赶,只是冷笑道:“鼠辈也敢逞强?”
邢道荣率部仓皇退回零陵城,清点人数,竟折了百余骑。他心中骇然,这才明白刘度为何不让轻易出战。
——
就在邢道荣与关羽交战的同时,零陵北门发生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变故。
李丰以检查城防为名,调开了北门的守军。然后他亲自打开城门,迎接一队化装成商队的刘备军入城。
“庞主簿在何处?”带队的小校问道。
“在太守府附近接应。”李丰低声道,“你们速去控制太守府,我去解决城防军。”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远,四周突然火把通明。刘度率亲兵从暗处杀出,将叛军团团围住。
“李丰,庞季,你们好大的胆子!”刘度厉声喝道。
李丰面如死灰,庞季却冷笑道:“刘度,你残暴不仁,零陵士民早已离心。今日刘备大军将至,还不速速投降!”
刘度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他一挥手,亲兵一拥而上。叛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庞季和李丰都被生擒。
“报——”这时一骑快马奔来,“太守,关羽拔寨起兵,正向零陵杀来!”
刘度面色不变:“传令,四门紧闭,全军守城。我要让关羽知道,零陵不是那么好取的!”
他看了一眼被捆绑的庞季,冷笑道:“至于这些叛徒,押入大牢,待破敌之后,再行发落!”
零陵城的攻防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