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头,文聘按剑而立,望着城外连绵的江东大营,眉头紧锁。城墙上处处可见战火痕迹,垛口有多处破损,尚未修复。守城士兵虽然仍然坚守岗位,但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将军,箭矢只剩下不到三万支,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副将低声汇报,声音里透着忧虑。
文聘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紧盯着江东大营的动静:“拆城内废弃房屋,收集砖石。让工匠连夜赶制箭矢。”
“可是将军,城内百姓已经颇有怨言...”
“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文聘声音冷硬,“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
副将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文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守城三个月,江东军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周瑜用兵如神,每每找到城防守卫的薄弱处。若不是凭借江陵城高池深,恐怕早已失守。
“将军!援军!援军到了!”一名哨兵突然指着北方大喊。
文聘猛地转身,只见北方烟尘滚滚,一支军队正快速向江陵城靠近。当先一面“汉”字大旗迎风招展,旁边一面将旗上赫然绣着“黄”字。
“黄忠...”文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位老将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刘表会派他来援。更没想到的是,黄忠竟然只带了千余人马。
城门缓缓打开,文聘亲自下城迎接。
黄忠一马当先,进入城中。他年近六旬,却精神矍铄,一身戎装纤尘不染,腰挎宝雕弓,手提赤血刀,坐下黄骠马神骏异常。
“文将军。”黄忠下马,声音洪亮,“某奉州牧之命,特来助将军守城。”
文聘还礼:“黄将军远来辛苦。只是...”他看了一眼黄忠身后的部队,“江东军有五万之众,将军只带千人,恐怕...”
黄忠朗声大笑:“兵在精不在多。文将军守城三月,江东军不能越雷池一步,足见将军之能。某此来,非为增兵,而为助将军破敌!”
文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黄将军有何高见?”
“且先让某看看江东军的虚实。”
——
城头上,黄忠仔细观察着江东大营的布局。他目光如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周瑜用兵,果然名不虚传。”黄忠指着江东大营道,“你看他营寨布置,互为犄角,水陆呼应,确实难寻破绽。”
文聘点头:“正是如此。三个月来,我多次试图夜袭,皆无功而返。”
黄忠却微微一笑:“然而周瑜也有疏漏之处。”
“哦?”文聘精神一振,“请黄将军指教。”
“周瑜善攻不善守。”黄忠目光锐利,“他布营重在进攻,防守却显薄弱。你看他左翼那个营寨,位置突出,与其他营寨距离较远,正是可乘之机。”
文聘顺着黄忠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发现那个营寨的位置有些孤立。
“但那营寨靠近江边,有江东水军策应,恐怕...”
黄忠打断他:“东南风起,正是用火之时。”
文聘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眉:“可如何突破江东军防线?他们防备森严,我军若出城,必被发觉。”
黄忠拍了拍腰间的宝雕弓:“何须出城?”
——
当日下午,江东军照常发动攻城。
凌统率领先锋部队,直扑城墙缺口处。经过多日激战,这里的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全靠守军拼死防守才未被攻破。
“今日必破江陵!”凌统大喝道,“先登城者,赏千金!”
江东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文聘正要调兵增援,却被黄忠拦住。
“文将军专心指挥,此处交给某家。”
黄忠说罢,取出宝雕弓,搭上特制的狼牙箭。他站在城楼高处,目光锁定正在指挥攻城的凌统。
此时凌统距离城墙约有一百五十步,正在大声呼喝,督促士兵进攻。这个距离,普通弓箭根本无法命中,即使命中也没有杀伤力。
黄忠深吸一口气,宝雕弓缓缓拉开,弓弦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屏住呼吸,计算着风速和距离,整个人如同雕塑般静止。
突然,他手指一松。
狼牙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箭矢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凌统正在指挥,忽然心生警兆,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头发,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土地。
“有埋伏!”凌统大惊,急忙举盾防护。
城头上,黄忠微微摇头:“可惜。”
他再次搭箭,这一次,目标是凌统身旁的掌旗官。
又一箭射出,江东军的旗帜应声而落。掌旗官目瞪口呆,看着被箭矢射断的旗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连续两箭,精准得令人胆寒。江东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士兵们纷纷举盾防护,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文聘见状,立即下令:“放箭!”
城头箭如雨下,失去指挥的江东军顿时陷入混乱,不得不暂时后退。
凌统在亲兵护卫下退回安全距离,脸色铁青。他摸了摸脸颊上的擦伤,心中骇然。这个距离,这个准头,江陵城中何时来了如此神射手?
——
江东大营,周瑜得知攻城受挫,眉头微蹙。
“黄忠?”他沉吟道,“可是长沙那个黄汉升?”
“正是。”凌统羞愧道,“末将无能,被他箭术所慑,未能破城。”
周瑜摆手:“非你之过。我也听闻过黄忠之名,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尤善射术。”
一旁庞统插话:“黄忠此来,江陵守军士气必然大振。我军连日攻城,士卒疲惫,不如暂缓攻势,从长计议。”
周瑜却摇头:“兵贵神速。吕布已定北方,随时可能南下。我们必须尽快拿下江陵,全据长江天险。”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黄忠虽勇,毕竟兵少。传令下去,明日集中兵力,主攻北门。我倒要看看,黄忠能否分身多处!”
——
是夜,江陵城守府内,文聘与黄忠相对而坐。
“今日多谢黄将军解围。”文聘举杯道。
黄忠摆手:“分内之事。不过某观周瑜用兵,明日必会改变策略。”
文聘点头:“我军兵力不足,若周瑜分兵多处同时进攻,恐怕难以兼顾。”
黄忠沉吟片刻:“某有一计,或可退敌。”
“将军请讲。”
“周瑜今日见识某之箭术,必生忌惮。明日他若来攻,某当亲自出城迎战,斩其大将,挫其锐气。”
文聘大惊:“不可!将军年事已高,岂可亲身犯险?”
黄忠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文将军莫非以为某老矣?”
他站起身,赤血刀骤然出鞘,刀光如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风扑面,文聘竟感到一阵刺痛。
“某虽年近六旬,然每日练武不辍,未尝有一日懈怠。”黄忠收刀入鞘,目光炯炯,“明日便让周瑜见识见识,何为老当益壮!”
文聘看着黄忠挺拔的身姿,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明日便依将军之计。某当率军为将军压阵。”
黄忠满意地点头,随即又道:“不过在此之前,还需文将军配合一事。”
“将军请讲。”
黄忠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文聘先是惊讶,随后眼中闪过敬佩之色。
“妙计!就依将军!”
二人又商议片刻,黄忠方才离去。文聘独自在厅中沉思,忽然觉得,江陵城的命运,或许真的会因这位老将军的到来而改变。
窗外,东南风起,江涛阵阵。一场大战,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