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城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灰黑色的轮廓,城墙高达四丈,墙面上布满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曹操勒马立于土山之上,远眺这座辽东重镇,眼神沉静如水。
“攻城器械都就位了?”他问道,声音因连日督战而略显沙哑。
乐进一身征尘,抱拳回应:“回主公,十二架破城礌已在西南主攻方向就位,弩车三十架分置两翼,土山上的弓手也都准备妥当。”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仍锁定在城头。那里,辽东军的旗帜在晨风中飘动,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穿梭。他能想象到公孙度此刻也在城中的某处,同样在观察着他的军队。
“文谦,你看这襄平城如何?”曹操突然问道。
乐进略作思索:“城墙坚固,守军约有两万,粮草充足。强攻恐伤亡惨重。”
“那你认为该如何?”
“围而不攻,待其自乱。”乐进直言不讳,“我军粮草充足,可持久围困。辽东天寒,再过两月入冬,城中柴薪必然紧缺。”
曹操轻轻摇头:“时间不在我们这边。北疆战事已定,大将军的目光很快就会转向南方。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辽东,才能在大将军的下一步布局中占据主动。”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城墙:“况且,公孙度经营辽东多年,城中储粮足够支撑一年。等他们自乱,不知要等到何时。”
乐进沉默。他明白曹操的顾虑——作为归降的将领,他们需要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主公的意思是?”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曹操目光锐利,“传令,今日巳时开始攻城。重点轰击西南角楼,那里是城墙的薄弱处。”
——
襄平城头,公孙度按剑而立。他望着城外连绵的曹军营寨,脸色凝重。
“父亲,曹军似乎要攻城了。”长子公孙康指着城外正在移动的投石机说道。
公孙度冷哼一声:“曹操想速战速决,哪有这么容易!”
他转身对守城将领下令:“传令下去,曹军若敢靠近城墙百步之内,万箭齐发!滚木礌石准备妥当,热油、金汁不得短缺!”
“遵命!”将领领命而去。
公孙康低声道:“父亲,听说乌桓败了,蹋顿被生擒。”
公孙度瞳孔微缩:“消息可准确?”
“应该不假。今早巡城的士兵说,曹军营中欢呼声不断,想必是收到了北疆的捷报。”
公孙度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也好,让曹操先高兴一会儿。传令,把城中的酒肉分赏将士,告诉他们,守住襄平,每人赏银十两!”
公孙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公孙度独自站在城头,远眺曹军阵营。他想起一个月前,他还坐拥辽东四郡,威震塞外。可转眼之间,乌桓溃败,曹军兵临城下,形势急转直下。
“曹操……”他喃喃自语,“你也不过是吕布的一条狗罢了。”
——
巳时整,曹军阵营中战鼓擂响。
十二架破城礌同时发射,巨大的石块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向襄平城墙。石块撞击城墙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城头碎石飞溅。
“稳住!都稳住!”公孙康在城头奔走呼喝,“注意隐蔽!弓手准备!”
第一轮轰击过后,城墙西南角楼已经出现了裂痕。曹军阵中响起欢呼声,但很快就被军官的呵斥声压下。
“弩车,放!”乐进一声令下。
三十架弩车同时发射,特制的重型弩箭如飞蝗般射向城头。这些弩箭威力巨大,能穿透普通的盾牌,甚至将人钉在墙上。
城头守军被迫低头隐蔽,箭雨稍歇的间隙,才能起身还击。
曹操在土山上观战,面色平静。他注意到城头守军的反击很有章法,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公孙度不愧是经营辽东多年的老将。”他对身边的程昱说道,“守城颇有章法。”
程昱点头:“毕竟是与高句丽、乌桓周旋多年的角色,不可小觑。”
“可惜,他跟错了人,也选错了对手。”曹操语气淡然,“传令,让子和的骑兵做好准备。”
程昱略显惊讶:“主公现在就动用骑兵?”
“不是攻城,”曹操目光深邃,“是防突围。”
——
攻城战从早晨持续到午后。曹军的破城礌不断轰击城墙,西南角楼的裂缝越来越大,终于在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中,垮塌了一角。
“机会!”乐进眼睛一亮,“主公,城墙已破!”
曹操却摇头:“不急。传令,停止进攻。”
乐进愕然:“主公,此时正该一鼓作气……”
“城破一角,守军必然全力防守该处。此时强攻,正中公孙度下怀。”曹操冷静分析,“传令,全军后撤五百步,休整用饭。”
程昱若有所悟:“主公是要……”
“让守军紧张一会儿。”曹操嘴角微扬,“告诉他们,城墙已破,我军随时可以破城。这种等待的煎熬,比直接攻城更折磨人。”
果然,曹军后撤后,城头的守军反而更加紧张。他们紧握着武器,死死盯着那个垮塌的城墙缺口,生怕曹军突然杀到。
这种紧张的气氛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曹军依然没有再次进攻的迹象。
“曹贼在搞什么鬼?”公孙度在城头焦躁地踱步。
公孙康低声道:“父亲,士兵们都很疲惫,是不是让他们轮换休息?”
公孙度刚要点头,忽然脸色一变:“不好!曹操这是要夜袭!”
他急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多点火把,严防曹军夜袭!”
——
曹军大营,曹操正在用晚饭。简单的粟米饭,配上一碟咸菜,这就是主帅的晚餐。
“主公神机妙算,”程昱笑道,“探子来报,襄平城头已经灯火通明,守军一夜不得安睡了。”
曹操扒了一口饭,淡淡道:“明日拂晓攻城,守军疲惫,我军以逸待劳,胜算更大。”
“那今夜……”
“让将士们好生休息,巡哨加倍即可。”曹操放下碗筷,“另外,派人向宛城报捷,就说我军已破襄平外墙,不日即可克城。”
程昱会意:“是要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也是给公孙度施加压力。”曹操目光深邃,“他知道北疆战事已定,就不会指望外援了。”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主公,曹仁将军派人送来消息,南部诸县已全部平定,缴获粮草五千石,正在运来的路上。”
曹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子和做得很好。告诉他,粮草直接运到营中,不必进城。”
程昱赞叹:“主公算无遗策,辽东定矣。”
曹操却摇头:“拿下辽东容易,治理难。此地民族混杂,北有高句丽虎视眈眈,东有倭人不时寇边。需要一位能臣镇守。”
“主公有合适人选?”
曹操望向营外夜色,没有回答。
夜深了,襄平城头的火光依然通明,而曹军大营却一片寂静。在这诡异的平静中,一场决定辽东命运的战斗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