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一段手写的记录,关于张家,关于青铜门。
他只看了几行,就把手按在了纸上。
“真的。”
他很确定。
黑瞎子坐直了。
“哑巴,你看清楚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真的。”
黑瞎子不说话了。
哑巴虽然失忆了,他对真假的判断力没有丢。
这是他的本能。
他说真的,就是真的。
就是脑子不好。
解雨臣把文件收回来,交给袈裟。
袈裟重新封好,放回包裹里。
“张先生。”
“这份记录是九爷留下的,里面关于你的事情,九爷特意标了重点。他不希望你被吴家和九门牵着走。”
张起灵看着解雨臣。
“为什么。”
“九爷说过,张家人不该做别人的棋子。吴家和九门把你当棋子用,用了十几年。你失忆了,不记得了,可是你信任吴三省吗。”
“不信任。”
这个回答不需要犹豫。
吴三省让他跟着吴邪。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吴三省为什么让他跟着吴邪,也不知道自己以前跟吴三省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个人告诉你,你以前认识他,你以前跟他很熟,但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所以他没动手。
不过有的事情不需要动手,他也知道吴三省不是好人。
要不是为了记忆,他也不会跟着吴邪。
解雨晨继续说:“你想知道,对不对。”
张起灵没说话。
“九爷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解雨臣看着他,一字一句,“张家的事,张家自己说了算。你的事,你自己说了算。”
“条件。”
“我要动吴家,动九门,动所有的魑魅魍魉,你们最好消失一段时间。
我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事情,都给我消失。
守门的事情,我做不到,我可以让别人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九门每一家都要守的门,只有解雨晨正面回应了。
其他人装聋作哑,装疯卖傻。
张麒麟这次看着对方,“没意见。”
解雨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九门欠张家的,欠了几十年。明年就轮到吴家了,吴三省也跑了,他根本没想守门,哪怕吴邪知道了也不会守门。
他们不会有人承认,也不会有人认账。
九门欠你的太多。
他们装聋作哑。
我们解家是最后一个,本来轮不到我说话,但是解家欠你的,我认。”
九门与张家的约定,轮流镇守青铜门,一家十年。
从约定那天起,没有一家履行过。
唯一守在门里的,从来只有张家人。
张麒麟被推上族长位置的时候,张家已经散了。
张启山全国找他的时候,他跟对方谈成了条件,四姑娘山走了一趟,九门损失惨重,然后所有人默契地忘掉了约定。
之后,就是残酷的20年。
他没有恨。
他只是习惯了。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想的,我解雨臣今天把话说清楚,还债到我为止。
解家在此之后不欠你,我可以给你养老,我之后的人我无法控制,九门其他几家我也无法控制。
我还我的债,跟他们没有关系,你可以跟他们讨债。”
张起灵看着他。
“你认。”
“九门里,总得有人认。”
解雨臣说,“我不是为了九门。我是为了解家能站着走出去。你守了这么多年,够了。门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管。”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黑瞎子坐在旁边,墨镜后面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本来想插嘴,哑巴的表情让他把话咽回去了。
哑巴在思考。
这在哑巴身上是很少见的事情。
他大多数时候不思考,他做决定的时候,瞎子就会头疼。
解雨臣的话让他脑子里的某些碎片在动。
“把文件给我。”
袈裟微笑:他就知道老板最厉害了。
“张先生看完了要烧掉哦。”
至于为什么不让黑瞎子保管,那跟丢水里也没差别了。
黑瞎子:。。。。。
张麒麟低头翻开文件。
这次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偶尔停在某一行上,手指按着纸面,眼睛不动。
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黑瞎子凑过去想瞄一眼,袈裟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袈裟。”
“嗯。”
“我记住你了。”
“不客气。”
黑瞎子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反正哑巴还是会告诉他的。
张麒麟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看完了。”
袈裟走过来,接过文件。
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当着张起灵的面,把文件一页一页烧了。
“张先生。”袈裟把打火机收好,“老板说,文件是给你看的,烧了,对谁都好。”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
路过瞎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瞎,走。”
黑瞎子癫癫的跟上。
哑巴哑巴,告诉瞎子啊。
张麒麟拉着瞎子的手就去了他们的帐篷。
阿宁:。。。。
算了,这两个干活了。
至于吴邪,被阿宁的人拦住了。
这是她跟袈裟的约定。
吴邪看小哥没有理他有点难过。
胖子倒是想要咋咋呼呼,不过看到黑瞎子的眼神,就老实了。
南瞎还是很凶残的。
真没想到小哥居然是北哑。
一看他们两人关系就不一般。
还是先哄天真吧。
他们开车也累啊。
都休息先。
潘子没什么意见。
就是三爷的计划看来要出变故了。
定主卓玛的媳妇,陈文锦一直看着这边。
袈裟就把人看回去。
陈文锦:。。。。
解家怎么来了。
吴邪时不时往张起灵的帐篷看一眼。
帐篷是黑的。
他收回目光,低头抠手指。
“天真,别看了。”胖子递过来一包压缩饼干,“小哥跟黑瞎子在一起,能有啥事。”
“我知道。”吴邪说,“就是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胖子啃着饼干:“你想多了。小哥那人本来就那样,跟谁都远。”
“不是。”吴邪摇头,“以前他虽然也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现在他也在,好像,他在想别的事。想一些跟我没关系的事。”
胖子停了一下,把饼干咽下去。
“天真,你有没有想过,小哥本来就有很多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认识他才多久。”
吴邪没说话。
潘子在车头上把烟掐了,跳下来。
“小三爷,别想太多。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三爷那边的事,等见到三爷再说。”
吴邪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帐篷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的帐篷。
他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张麒麟把瞎子拉进帐篷,帘子拉上,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张起灵按着肩膀摁在了睡袋上。
“哎哎哎,哑巴,你轻点。。。。”
“别出声。”
黑瞎子闭嘴了。
哑巴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坐在瞎子对面,帐篷里很暗,只有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
“文件上写了什么。”黑瞎子压低声音。
张麒麟开始敲密码。
黑瞎子:。。。。
真是的,让哑巴说话,真的很难啊。
贯会偷懒的。
“所以你要跟解雨臣走。”
张起灵:。。。。。
不然呢。
他真不是傻子,不过这次活还是要干完的。
“行。”瞎子已经知道了,“那我跟你一块儿。”
张麒麟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
黑瞎子摆摆手,“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钱重要,还是命更重要,我清楚。跟着你,至少安全。”
张麒麟没拆穿他。
瞎子这个人,嘴上永远有一套说法。
他们的交情,不是钱能算的。
“睡吧。”
黑瞎子往睡袋上一躺,睡觉喽。
听哑巴的。
你还真别说,解雨晨可以啊,难怪是老板呢。
不像他说了半天,哑巴都不听。
张麒麟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又伸了过去。
黑瞎子:。。。。
好一个不要脸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