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白朗目露狠厉,看向萧文轩:“殿下,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不如直接拿下,还怕撬不开他的嘴?”
萧文轩缓缓摇头,眉宇间凝着郁色:“他这是彻底不信我了。强逼无用,只会让他沦为木偶,再不肯真心半分。”他望着秋灵离去的方向,语气含着悔意,“这孩子心思重,我不该纵容你去激他。上次本就心存芥蒂,此番反倒弄巧成拙。”
“我哪料到他真能造出替代大理石的沙料?”白朗懊恼搓手,“本想激他一把,逼他想办法向盛乾朝廷要拨款……”
萧文轩轻叹转身,恰好撞进龙灵峰紧绷的视线里。
白朗这才好似后知后觉察觉书房还有人,扫了眼门外,没好气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龙灵峰连忙躬身行礼,顾不得多言,脚步匆匆往外赶,平日里的洒脱荡然无存,只剩满心心疼——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是这样。
刚出书房没几步,便见秋灵立在廊下,一动不动宛若石雕。龙灵峰快步上前,眼底的疼惜几乎溢出来。
秋灵抬眸看他,反倒先笑了,语气轻快:“他们让你带话?”
龙灵峰左右环顾,压低嗓音:“此处不便,回去再说。”
秋灵却未动,懒懒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漫天黄沙,慢悠悠开口:“傻瓜,你被利用了。”
龙灵峰一怔,满脸茫然。
“今日白朗找茬,故意挑你我火气,就是为了激我。”秋灵侧过头,眼神清亮无半分迷糊,“方才书房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他们怎会不知你还在屋里?你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演给你看,等着你来传话。”
龙灵峰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不……不会吧?”
秋灵伸手勾住他脖颈,力道带着玩笑般的亲昵:“他们知道我烦算计、不爱绕弯子。我刚才赌气走了,他们便借你的嘴递台阶,算盘打得精着呢。”
龙灵峰自嘲失笑:“合着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我这不陪着你一起傻。”秋灵撞了撞他肩膀,眼底阴霾散了几分,露出真切笑意。
龙灵峰也被逗笑,不再避讳,将书房里萧文轩与白朗的对话,一字不落复述给她。
秋灵听完,趴在栏杆上连叹几口气,声音飘着几分怅然:“灵峰,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皮得很,满脑子怪念头。我爹忙着农活,我就蹲泥地捏泥巴,收了稻子躲稻草堆里瞎捣鼓,没用却乐此不疲,我爹从不拦着,由着我折腾。”
她顿了顿,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有一回见鸟飞,以为是因为鸟有翅膀,回家抓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剪光鸡毛想研究飞天之法。”
龙灵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可真是奇才,后来飞起来了?”
“飞个鬼。”秋灵也笑,眼底掠过暖意,“反倒害得没毛的鸡,夜里冻僵了。”
龙灵峰笑得前俯后仰,扶着栏杆直不起腰。
“那会儿家里穷,鸡是下蛋换油盐的,不到年节绝舍不得杀。”秋灵声音轻了些,“我以为必挨一顿打,可我爹只是摸我头,淡淡说‘今晚提前吃年夜饭咯’。”
龙灵峰收了笑,疑惑问道:“这跟眼下的事,有什么干系?”
秋灵转身靠在栏杆上,眼神清明:“知道我刚才为何直接走,不跟他讨价还价吗?”
“我正纳闷。”龙灵峰挑眉,“你向来是纠缠不休的德行,怎会突然走的那么干脆?”
“此番谈不拢。”秋灵摇头,“世子是想逼我接护城河工程。”
龙灵峰一脸无所谓:“接便接,你早推演过无数次,比外出任务安全,为何不接?”
“这是烫手山芋。”秋灵嗤笑,“我早把军中将领得罪遍了,接了这活,即便工程顺利,他们也会处处使绊子。全程下来,能把我逼疯,比九死一生的任务难十倍,绝不能接。”
龙灵峰恍然大悟,又问:“那他说全力支持你搞发明,你怎不答应?”
秋灵望着天边流云,声音淡如风:“这世上,除了亲爹,没几人会无私帮你。就像当年,鸡死了我也没飞起来——这种失败的结果,没人会替我兜底。”
“什么意思?”龙灵峰皱眉。
秋灵回头冲他狡黠一笑:“意思是,耗费时间材料,最后若一事无成,猎人部岂能饶我?不如要些属于自己的材料,成了是本事,败了也无后患,免得日后被人翻旧账算账。”
龙灵峰挑眉打趣:“你在这儿说这些,不怕殿下听见?”
“就是说给他听的,省得再变着法算计我们。”秋灵拍了拍栏杆,转身就走,“走,回去重做办公楼模型。”
“还做?”龙灵峰一声惊叫,满脸抗拒,“你那模型越做越丑,跟主楼半点儿不像!”
秋灵侧头,眼神狡黠:“你的意思是,第一个还凑合?”
龙灵峰果断摇头:“也不像。”
“就不能鼓励我一下?”秋灵故意拖长语调。
“鼓励?”龙灵峰嗤笑,毫不留情,“越做越丑,趁早放弃,别浪费时间。”
秋灵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点头:“行,就当你这是反向鼓励。”
两人一路拌嘴,身影渐渐远去,笑声落在廊下,被风沙卷着散入天际。
书房内,白朗急切道:“殿下,我这就去买糖果树果实,亲自试制沙料!”
萧文轩摆手:“拿去给土木师傅,让他们试做。”
白朗应声,抱起桌上黄沙硬块,火速买了糖崽崽、鲜果和黄沙,直奔土木营。
几位师傅围着硬块敲闻舔尝,齐齐摇头:“白大人,这绝不是糖做的。胖头鱼糖遇水即化,这东西泡在水里纹丝不动,且无半分甜味,只有淡淡焦糊气。再说糖料砌墙,会招虫蚁,根本不能用!”
白朗不死心,逼着师傅们反复试做,黄沙依旧松散不成型。他怒气冲冲返回书房,萧文轩却神色平静:“没成?”
“这群老顽固敷衍了事!”白朗甩袖怒道,“不如直接抓来秋灵治,严刑逼供,我就不信他不说!”
萧文轩缓缓摇头:“没用。他性子刚烈,酷刑逼不出半个字,反倒会让他彻底心死,宁死也不吐露秘方。他说自己在我们眼皮底下捣鼓,实则笃定我们猜不透诀窍。这几日他买的杂物五花八门,逐一试错,我们耗不起。”
白朗急得团团转:“那总不能干等着!”
萧文轩起身,眼神已然笃定,迈步向外:“只能跟他,好好谈条件了。”
他带着白朗、黑安直奔秋灵住处,尚未进门,便听见院内嬉闹声阵阵。
只见厅内一派温馨:秋灵趴在地上,任由莫烁骑在脖子上揪头发、梦瑶坐在背上捶打,配合着“滋哇乱叫”,故意装怂逗得两个孩子笑个不停。桌边,龙灵峰正握着毛笔,耐心教楚静姝、莫梵写字,阳光洒落,暖意融融。
一静一动,相映成趣。萧文轩看着这画面,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凝重淡了几分。
黑安轻咳一声,示意屋内人有客到访。
嬉闹声戛然而止,秋灵仿佛按下开关,瞬间收敛玩态。反手一捞,精准抓住两个孩子,动作快如疾风,稳稳将人抱在怀里,脚尖轻点退至墙边站定。
整套行云流水,耗时不足半分钟。
方才还任人“欺负”的散漫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她眼神锐利,抱娃的手臂稳如磐石,与方才判若两人,气场骤变。
小剧场
白朗蹲在土木营试沙料,折腾半天全是散沙,气得蹲在地上画圈圈。
龙灵峰路过,故意逗他:“白大人,你这沙是没喂糖吗?要不我给你拿块胖头鱼糖试试?”
白朗抬头瞪眼:“滚!要你管!”
秋灵凑过来,一本正经补刀:“别凶他,他这是想给沙子当爹,可惜沙子不认他这个爹。”
龙灵峰当场笑喷,白朗气得抓起一把沙子就朝两人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