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伏在通风口的格栅后,身体已僵了太久。左腿从小腿到脚掌一片发麻,像是被山石压住,血流不畅。他没动,只将呼吸放得极细,耳朵听着下方石厅里的动静。那五名余党已各自散去,守岗的口令也已传下,子时换防,不得擅离。他仍不动,等的是一个彻底安静的间隙——再过片刻,便可退走。
可就在这时,左脚抽了一下。
他立刻绷紧腰腹,想稳住身形,但指尖已不受控地向前一滑,擦过格栅边缘。那里锈迹斑驳,铁皮翘起,像是一片枯叶卡在石缝里。他的指甲刮过锈层,发出一声极轻的“嚓”。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洞窟中如同裂帛。
几乎同时,脚下传来震动。不是脚步,而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闷响,从岩壁深处传来,像是沉睡的兽被惊醒。紧接着,远处几处铜铃接连作响,清脆、急促,一声接一声,迅速扩散至整个营地。
路明瞳孔一缩,立即屏息。
他没再动,只用眼角余光扫视下方。石厅内火把晃动,光影剧烈摇曳。原本空旷的通道里,瞬间响起多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方向不同,却都朝着通风口所在的区域汇聚。
他知道,藏不住了。
头顶的格栅已不能久留。下方石厅已被两名持刀人封锁,一人站在中央,抬头盯着通风口,另一人正搬来木梯。他不能再等。
右臂虎口仍在隐隐作痛,攀爬时拉伤的筋络尚未恢复。但他没时间调息。他缓缓将残余灵力聚向双腿,脊背微弓,猛然发力,一脚踹断身旁一段腐朽的石沿。碎石落下,砸在侧廊的杂物堆上,发出“哗啦”一声。
下方两人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转身贴墙,单手扯开一段松动的通风管壁,整个人从侧面破口跃出。下坠过程中,他蜷身收力,落地时鞋底轻点地面,几乎没有声响。他已落在侧廊的杂物区,四周堆满麻袋与废弃兵刃,空气中混着铁锈与陈年药渣的味道。
他没回头,立刻运转灵力,激活疾影步。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在营帐与器械堆间快速穿行。前方通道有三人提灯巡查,他低身一滚,钻入两辆并排的运货推车底下,紧贴地面滑行而出。刚出车底,左侧通道又转出两名守卫,手持长矛,目光扫视。
他贴住墙角,等两人走近,突然暴起冲刺,利用疾影步最后一段加速,在对方反应前掠过转角,冲入一条狭窄岔道。
身后喊声已起:“有人!在东侧通道!”
脚步声迅速逼近。
他喘了一口粗气,右臂旧伤因连续发力而抽痛。灵力已消耗过半,隐身法术早已解除,无法再靠隐匿脱身。他必须找个地方暂避,等追兵过去,再寻机突围。
前方通道尽头,一道铁栅正在缓缓落下,由机关控制,显然是为封锁入侵者所设。他来不及了。
左侧是储物洞穴,门未关严,缝隙中透出淡淡药味,刺鼻微腥,像是毒物存放之地。他不敢贸然进入,一旦气息外泄,或吸入毒雾,战力将大损。
右侧是练功区,兵器架林立,两名守卫正提刀巡视,来回走动,警觉异常。
他目光一扫,盯住了角落一辆覆布的运货推车。车上堆满麻袋,鼓鼓囊囊,像是常用于运送物资,轮子沾满泥灰,显然频繁出入营地。车底离地约有一尺高,足够藏人。
追兵的脚步声已到转角。
他咬牙,最后一次催动疾影步,低身冲刺,如蛇贴地,滑入车底。刚藏好,便听见数道脚步踏进岔道。
“搜!刚才就在这一带!”
“通风口被破,肯定是从上面下来的!”
“分三路,查每个角落,别让他跑了!”
火把的光从车底缝隙透入,映在地面,随人影晃动。他屏住呼吸,心跳压到最低,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车上的麻袋微微晃动,不知是风还是被人碰过。他紧贴地面,感受着泥土的湿冷,耳朵听着每一句对话。
“那边的推车,检查一下。”
有人朝这边走来。
他闭眼,灵力沉入四肢百骸,压制所有气息波动。那人走到车旁,伸手掀开一角麻袋,往里看了看,又踢了踢轮子。
“空的,刚运完货,还没卸。”
“那就继续搜,他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仍不动,等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才敢稍稍放松肩背。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营地已被全面戒备,所有出口必有重兵把守。他若想脱身,必须等到夜深人静,或是找到他们防守最弱的一环。
而现在,他只能等。
车底的泥土渗着寒意,顺着衣料往上爬。他睁着眼,盯着车轮外那一小片地面,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与低语。火把的光依旧亮着,照在石壁上,像一层薄雾。
他没动,也没打算动。
直到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某个机关再次被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