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什么?”
姜永辉目光锐利盯着乔万东问道。
“陈……陈景仁陈市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乔万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他说这个案子影响不好,让我‘妥善处理’,我按照他的意思,让主办民警以‘证据不足’撤案,那名死者被定性为突发疾病死亡,事后,刘耀祖派人给死者家属送了三十万封口费,这个人的家属本来也没什么人了,就剩一个弟弟,一听有钱拿非常高兴的签了谅解协议,就再也没有追究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永辉旁边的记录员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乔万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姜永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也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陈景仁,非法拘禁致死案、干预司法。
“乔万东,你确认是陈景仁亲自给你打的电话?”
姜永辉再次核实道。
乔万东点点头,“我非常确认,电话是从他的私人手机打过来的,通话时间大概三分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正好在办公室里加班,手机就放在桌上,我接起来之后,他只说了几句话,每一句我都记得:‘这个案子影响不好,受害者家属的情绪要安抚好,案件定性要慎重,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他没有直接说‘撤案’,但那个意思,不需要他明说,我在刑侦支队干了这么多年,领导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我听得很明白。”
“后续呢?”
“后续我让主办民警把案件材料转给我,我亲自写了撤案报告,把案件定性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报给了分管副局长孟庆山,孟庆山问了下情况,得知陈市长已经同意后也签了字,那份撤案报告现在应该还在档案室里,编号我也记得,2012年刑撤字第43号。”
姜永辉示意旁边的侦查员记下这个编号,然后继续问道,“关于陈景仁的情况,你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乔万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说出陈景仁的名字,就等于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陈景仁是他最后的靠山,也是他最后的侥幸。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方建和张洪涛已经交代了他,那些被收买的办案民警也在一个一个地落网,他不说,别人也会说。
与其等别人先说了,不如自己先说,争取一个主动交代的情节。
既然没有逃,那就索性抖个干净,反正说多也是说,说少也是说,说都说了,他不在乎在多说一点。
“有!”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愧疚,也有一种破罐破摔之后的释然。
“二零一二年,小四毛在龙腾娱乐城的一次冲突中,他的手下把一个客人打成了轻伤,案子报到刑侦支队之后,陈景仁让他的秘书给我送来了一份‘和解协议书’,上面已经有了受害人的签名,他让我按照和解协议结案,不要立案。我当时看了一眼那份协议书,上面受害人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不像是本人签的,但我没敢多问。事后我从刘耀祖那里得知,那份协议书是小四毛让人拿着刀逼受害人签的。”
“陈景仁的秘书叫什么名字?”
“霍东,当时他是龙城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兼陈景仁的秘书,后来调到了市政法委,现在是市政法委办公室主任。”
姜永辉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向乔万东,“二零一二年的这个案子,受害人的详细信息你还记得吗?”
“记得,受害人叫杨伟,当时是龙城建材市场的一个个体户,被小四毛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后来他拿到了小四毛通过刘耀祖转交的一千赔偿金,就再也没有报过案,他知道自己也惹不起,索性认栽直接离开了龙城。他原来的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但我知道他老家是汾城下面一个镇上的,具体地址我记在当年的工作笔记里,那本笔记应该还在我办公室的文件柜里。”
“还有呢?”
乔万东闭上了眼睛想了想,“还有……还有一件事,孟学良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有一天晚上,孟庆山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跟我说,老乔,风向不对,有些事情能处理就提前处理掉,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说的是案卷归档的事。后来孟学良的尸体被发现,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暗示我把孟学良手里的那本日记销毁掉,但是那本日记……我根本没有找到,孟学良藏得太好了,他把日记寄给了他在外地的女儿,然后让他女儿转交给了巡视组。”
审讯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乔万东把他所知道的、他所参与的、他所目睹的一切,一件一件地全都说了出来。
而且由于乔万东记忆力非常好,很多问题描述的很详细,为接下来的审查案件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他的供词不仅涉及陈景仁和孟庆山,还涉及龙城市看守所的两名已退休所长、龙城市检察院的一名批科长、以及小四毛手下多名骨干成员的违法事实。
审讯结束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姜永辉走出审讯室,在外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冬夜的空气干冷而清冽,吸入肺里像是带着冰碴子,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长林的电话。
“王局,乔万东说了。”
“说了多少?”
“全都说了,陈景仁、孟庆山、以及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人,桩桩件件都交代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长林振奋和激动的声音,“好,干的不错!我这边立即对接省纪委,对孟庆山启动必要措施,关于陈景仁的问题……我向赵书记和严书记当面汇报,争取尽快启动程序,你尽快将笔录整理好,连夜给我送一份,明天一早我带着去找领导进行汇报。”
“好,正在整理,您稍等,等等我亲自给您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