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楚海真人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他看着吴升那平静温和,洞悉一切的眼神,突然觉得之前自己那副要死要活、同归于尽的样子,简直蠢透了,可笑极了。
人家随手就能拿出足以让任何道君疯狂的资源,会怕自己拼命?人家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却在这里上蹿下跳,像个跳梁小丑。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卑微感,涌上楚海真人心头。但很快,又被对丹药的渴望压了下去。
吴升见他还在挣扎,也不催促,反而用一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开解意味的语气说道:“楚海道友,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吴升,自问从未主动得罪过你吧?当初,是你先派人来杀我,对吧?”
楚海真人一愣,下意识点头。这事儿,没法抵赖。
“那七个人来杀我,我出于自保,杀了他们。这……似乎也怪不得我吧?”吴升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我没去找你麻烦,也没在道藏府说你坏话,更没让流云、玄冥他们针对你。从头到尾,我好像都没对你做什么吧?”
“反倒是你。”
吴升看向楚海真人,眼神清澈,语气平和,“先是想杀我未果,然后又自己生闷气,把自己弄得这么委屈,这么愤怒,还跑到我这里来喊打喊杀……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楚海道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这一番话,语气平和,逻辑清晰,合情合理。听得楚海真人一愣一愣的。
是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是自己先派人去杀他,他反杀,天经地义。
之后,他确实没对自己做什么啊?
流云、玄冥、凌霜、玄微他们的态度转变,似乎……也不是吴升授意的?至少明面上不是。
那自己这两个月的担惊受怕,寝食难安,道心崩溃,以及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楚海真人脸上的愤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一种茫然,还有一种“我是不是真的搞错了什么”的自我怀疑。
鼻子莫名其妙地一酸,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憋了很久的气突然泄掉,却又找不到着力点的空虚和荒唐感。
“我……我……”楚海真人“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脸憋得通红。
他想说“你杀了我七个手下”,可这话说出来,在对方“是你先动的手”这个事实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他想说“你要夺我道君之位”,可这……好像也是事实,但对方现在拿出了一盒一品大圆满丹药……
“可是……可是你要我的道君身份!”楚海真人终于找到一个切入点,声音却弱了很多,不像质问,倒像是在陈述。
吴升很坦然地点头:“是啊,我想要。所以,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木盒,笑容温和无害:“你把道君的身份让给我,这些丹药,就是你的了。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
楚海真人再次看向那盒丹药,金光闪闪,药香诱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血液加速流动,口干舌燥。
公平?
用一百多颗一品大圆满的无暇乾元造化丹,换一个已经注定保不住、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虚名?
这哪里是公平?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下个炼丹炉砸脑袋上了!
楚海真人内心的天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什么道君之位,在实打实的、足以让他修为再进一步、甚至弥补道心裂痕的巨大利益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或者说,拉不下脸立刻答应。他楚海真人,堂堂道君,就这么被一盒丹药收买了?传出去……
“你……此话当真?”
楚海真人声音干涩,眼神死死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戏谑或欺骗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温和,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包容,就像长辈看着闹别扭终于想通了的晚辈。
“自然当真。”
吴升笑道,“我吴升说话,向来算数。丹药就在这里,道君的身份转让文书,我也已让玄微道君备好。”
“只要你点头,丹药是你的,文书你也可以立刻签署。”
“之后,你还是自由身,带着丹药,想去哪去哪,想修炼就修炼,无人会再为难你。”
楚海真人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自由身!无人为难!还有一百多颗一品大圆满丹药!这条件……简直好到不真实!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拿着丹药,找个隐秘之地闭关,凭借这些丹药,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瓶颈,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谁还管什么道君身份?流云玄冥那些墙头草,凌霜那个贱人……等自己实力大进,再回来找他们算账!
对!就这么办!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吴升看似可怕,实则……还挺讲道理的嘛!之前肯定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要是真想杀自己,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还送丹药?这说明什么?说明吴升大人有大量,不跟自己一般见识!还给自己台阶下,送这么大一份礼!
楚海真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得之前自己真是蠢笨如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上的表情,也从尴尬、茫然,迅速转变为释然、庆幸,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和谄媚。
“那个……吴大人……”楚海真人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点讨好,“之前……之前是楚某鲁莽,是楚某心胸狭隘,误会了吴大人,还……还出言不逊,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脸色,见对方依旧含笑看着自己,心中大定,演技更加投入:“吴大人您以德报怨,不仅不怪罪楚某,还……还以如此重礼相赠,楚某……楚某实在是惭愧,无地自容啊!”
说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应该再找个“正当理由”来掩饰之前的失态,同时也表表“忠心”,让这场交易看起来更“和谐”一些。
“对了!吴大人!”
楚海真人一副我突然想起来的样子,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愤慨,“那个……凌霜道君她……她给您跳舞的事,我都听说了!这……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手段来讨好您呢?这简直是有辱道君身份!”
“我替她向您道歉!她这人就是不知好歹,吴大人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吴升闻言,眼中笑意更深,这楚海,还真是会给自己加戏。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凌霜道友以舞换丹,公平交易,何来过分之说?她跳得不错,丹药我也给了,两不相欠。”
“呃……”楚海真人被噎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吴大人说得对!公平交易!两不相欠!是楚某失言,失言了!”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之前的疯狂、怨毒、屈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即将得到巨大好处的喜悦。
他看着吴升,越看越觉得这位吴大人气度非凡,胸怀宽广,实力深不可测,还如此大方,简直是世间难寻的明主啊!
自己之前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要跟这样的人作对呢?
“吴大人!”楚海真人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然后“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在了吴升面前!
这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楚某有眼无珠,冒犯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多谢大人不杀之恩,还赐下如此厚礼!楚某……楚某惭愧啊!”
楚海真人说着,竟然抬起手,“啪”“啪”两声,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个不轻不重的耳光,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懊悔、感激涕零。
“楚某发誓,从今往后,唯吴大人马首是瞻!这狗屁道君之位,楚某早就坐腻了!能由吴大人这等英明神武、天纵之才接任,那是道藏府之福,是中元之幸!”
“楚某举双手双脚赞成!不,楚某这就写举荐信,不,楚某亲自去总府,向天尊、道祖陈情,力荐吴大人接任道君之位!”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带微笑,并无不悦,心中大石落地,知道这事稳了。
吴升看着跪在面前、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楚海真人,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变脸速度,这自我攻略的能力,也是没谁了。他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楚海真人托起。
“楚海道友言重了。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吴升语气温和,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丹药你收好。至于道君之位交接,按流程来便是,无须你多奔波。”
他将檀木盒子往前推了推。
楚海真人如获至宝,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比身家性命还重要!
“多谢吴大人!多谢吴大人!”楚海真人连连鞠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菊花,“吴大人胸怀似海,恩同再造!楚某没齿难忘!”
吴升点了点头,站起身,随口道:“好了,事情说开便好。流云和玄冥两位道友还在外面,想必也等急了。正好也到了午时,我备了些酒菜,楚海道友若不嫌弃,便一起用些。”
楚海真人一听,更是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哈腰:“不嫌弃不嫌弃!能得吴大人赐宴,是楚某的福分!楚某一定到!一定到!”
那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师长,哪还有半分刚才要拼死拼活、同归于尽的模样?
……
静室外,小院中。
流云道君与玄冥道君相对而坐,面前的灵茶早已凉透,却无心续杯。
两人的目光,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也竖着,试图捕捉里面的动静。
然而,静室显然被设下了隔音禁制,以他们的神识,也只能感知到里面灵力波动剧烈,时高时低,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概不知。
“流云,你说……吴大人会如何处置楚海?”玄冥道君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玄冰玉壶,壶身寒气丝丝缕缕。
流云道君沉默片刻,云雾遮掩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以吴大人的实力,若要杀他,易如反掌。”
“楚海擅闯府邸,口出狂言,更有刺杀在前,即便当场格杀,也无人能说什么。而且……”她顿了顿,“楚海的道君之位,吴大人势在必得。杀了他,是最直接,也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总府那边,想必也会默许。”
玄冥道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杀一位道君,终究非同小可,即便事出有因,也难免会留下些口实,对吴大人清誉有损。”
“且楚海此人,虽心胸狭隘,但修炼至今,也有其独到之处,在总府也并非全无根基。杀之,恐有后患。”
“那你的意思是?”流云道君看向他。
“我观吴大人行事,常出人意料,且深谋远虑。”
玄冥道君沉吟道,“或许……他会留楚海一命?比如,废去修为,囚禁起来?或者,逼他立下天道誓言,永不与吴大人为敌,然后逐出道藏府?”
流云道君微微摇头:“废去修为,与杀他何异?楚海心高气傲,修为被废,比死更难受,恐生极端。至于立誓放逐……以楚海性子,未必真心臣服,日后若得机缘,恐成祸患。吴大人……不像会留此隐患之人。”
两人各执一词,低声讨论着,但都觉得自己猜测未必准确。
毕竟,吴大人的心思,如渊似海,岂是他们能轻易揣度?
“唉,无论如何,楚海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玄冥道君最终叹了口气,“只希望吴大人能处理得干净些,莫要引起太大风波。”
流云道君也微微颔首,正准备说什么,忽然,两人同时神色一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静室房门。
禁制……解除了。
“要出来了。”两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是楚海真人的尸体?还是他被废去修为、狼狈不堪的模样?亦或是吴大人独自一人走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让这两位见惯风浪、修为高深的道君,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
静室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率先走出的,是吴升。
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轻松愉快的谈话。
而在吴升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出来的那个人,让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楚海真人?
可这……这还是刚才那个状若疯魔、口出狂言、要跟吴升同归于尽的楚海真人吗?
只见楚海真人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灿烂、谦卑、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还捧着一个眼熟的檀木盒子,抱得紧紧的,好似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整理过,虽然还有些凌乱,但那股疯狂暴戾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乖巧、温顺,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
他脸上的表情,更是与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的愤怒、扭曲、狰狞、怨毒,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感激、庆幸、敬畏和一丝丝尴尬的复杂神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了许多,看向吴升背影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尊敬和……崇拜?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在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静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也无非让人屈服。可这……这直接把一只疯狗,驯化成了一条摇尾巴的哈巴狗?!
而且看楚海那样子,不像是装的,那眼神里的尊敬和讨好,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吴升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和叹服。
这位吴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直接给楚海换了个脑子?
就在两人震惊失语之时,楚海真人已经跟着吴升走到了院中。
他看到流云和玄冥,脸上笑容更盛,甚至主动上前两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情真意切:“流云道友!玄冥道友!方才楚某鲁莽,口不择言,对二位多有冒犯,实在是楚某的不是!楚某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还请二位道友海涵,万万不要与楚某一般见识!”
说着,他竟然真的对着流云和玄冥,躬身行了一礼!
态度之诚恳,姿态之低下,与之前那破口大骂“老匹夫”、“狗腿子”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流云道君:“……”
玄冥道君:“……”
两人被楚海真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低姿态给整不会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流云道君云雾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玄冥道君手中的玄冰玉壶差点掉在地上。
楚海真人却仿佛没看到两人的尴尬,直起身,又转向吴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赞美:“吴大人!以前是楚某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才会对大人您有所不敬!今日得见大人真容,聆听大人教诲,楚某方知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是真人不露相!”
“大人您胸怀宽广,以德报怨,不仅不计较楚某先前之过,还……还赐下如此厚礼,指点楚某迷津!此等恩情,楚某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楚某唯大人您马首是瞻!大人但有所命,楚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语速极快,语气激动,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崇敬”和“感激”,说到动情处,眼圈甚至都有些发红。
“楚某以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任性妄为,给您,给道藏府添麻烦了!”
“楚某真是该死!该死啊!”说着,他还象征性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后背发凉。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眼高于顶、骄横跋扈的楚海真人吗?这变脸速度,这拍马屁的功力,这自我检讨的深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吴升现在让楚海真人学两声狗叫,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而且,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海真人口中的厚礼。
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檀木盒子上。难道……吴大人是用什么东西,收买了楚海?可什么东西,能让一位道君如此前倨后恭,瞬间变脸?一品丹药?法宝?还是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没等他们细想,楚海真人又开口了,这次话题扯到了凌霜道君身上,语气更是充满了理解和赞同:
“还有凌霜道友!”楚海真人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以前是楚某狭隘了!”
“凌霜道友能以‘九天玄女舞’为大人献舞,那是她的福分!是她的荣幸!能够亲眼目睹大人风采,得其指点,那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楚某以前还……还心生妒忌,实在是小人之心,惭愧,惭愧啊!”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彻底无语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荒谬和一丝……佩服。
他们可是知道,楚海真人对凌霜道君那点心思,虽然凌霜从未理会,但楚海可是纠缠、仰慕了上千年,为此没少吃醋,没少找那些对凌霜有意思的修士麻烦。可现在?他竟然能如此“豁达”地说出这番话?
还觉得是凌霜的“福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收买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洗脑啊!
两人再次看向吴升,眼神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兵不血刃,谈笑间,便将一个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死敌,驯服成了一条忠心耿耿、还会主动替主人说话的……狗。这等手段,这等心术,简直可怖可畏!
吴升对楚海真人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流云和玄冥道:“二位道友,方才与楚海道友已尽释前嫌。楚海道友深明大义,已同意让出道君之位,并举荐于我。今日午宴,也算为楚海道友饯行。”
楚海真人在旁边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对对!吴大人说的是!楚某心甘情愿,举双手赞成!能由吴大人接任道君,实乃众望所归,道藏府之幸!”
流云和玄冥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扯出笑容,点头称是,心中对吴升的敬畏,已然无以复加。
很快,院中摆开了宴席。
菜肴算不上多么奢华,但精致可口,灵酒也是佳酿。
席间,楚海真人表现得异常活跃和懂事。
不停地给吴升敬酒,说着各种恭维话,对流云和玄冥也客气有加,仿佛之前的口角从未发生。
他甚至主动提及自己“退位让贤”后,会立刻离开中元,寻一处秘境闭关,绝不给吴大人添任何麻烦,言语间充满了“识时务”和“感恩戴德”。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楚海真人恭恭敬敬地再次向吴升行礼告别,又对流云、玄冥拱手,然后才抱着那个檀木盒子,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南谷城道藏府,看那方向,竟是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中元地界,当真寻秘境闭关去了。
望着楚海真人消失在天际的背影,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站在院中,久久无言。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玄冥道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这就……解决了?”
流云道君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云雾下的面容似乎也带着深深的感慨和一丝后怕:“兵不血刃,化敌为友……不,是化敌为……仆。吴大人之能,深不可测。今日方知,何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两人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以后,在吴大人面前,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吧。
这位的心思和手段,实在太可怕了。
而道藏府内,关于楚海真人气势汹汹而来,最后却“笑容满面”、“感恩戴德”地离开,甚至“主动”让出道君之位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有限的小范围内传开。
“听说了吗?楚海真人来了,进去的时候像要吃人,出来的时候像条……咳咳,反正态度好得不得了!”
“何止是好!我远远瞥了一眼,楚海真人对着吴大人那叫一个恭敬,比对道祖还恭敬!”
“啧啧,吴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这也太神了!”
“谁知道呢?反正啊,以后在咱们南谷城,吴大人的话,那就是天!比天尊道祖还管用!”
“可不是嘛!连道君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有什么是吴大人办不到的?”
众人议论纷纷,惊叹不已,但无人知道静室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结果,一个暴怒的道君进去,一个温顺的“绵羊”出来。
若他们知道,吴升仅仅是用一盒丹药,就完成了这匪夷所思的转变,恐怕惊掉的下巴,能砸穿南谷城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