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谷城,道藏府,时值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古朴厚重的建筑群上,平日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象,今日却被一道裹挟着冲天怒意与恐怖威压的身影彻底打破。
“咻——!”
一道水蓝色的流光,如同流星坠地,携带着近乎失控的道君威压,轰然砸在道藏府正门前的青石广场上!
“轰隆!!”
巨响声中,青石地面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裂开数十丈。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将门前的两座石狮都震得微微晃动。守门的几名道藏府护卫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脸色发白,但眼中却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流光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正是楚海真人。
他依旧穿着那流光道袍,但此刻道袍上却沾染了不少灰尘,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长发粘在布满血丝的额前。
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愤怒、屈辱和一种濒临疯狂的狰狞。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狂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搅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使得道藏府上空风云色变,隐隐有雷声滚动。
“吴升!给本座滚出来!!!”
一声饱含无尽怒火与怨毒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传遍整个道藏府,甚至半个南谷城都能清晰听见。
道藏府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各处院落、楼阁、回廊中,探出了许多脑袋。
有执事,有行走,有都统,甚至还有一些刚刚从外地赶来、准备参加稍后吴镇守使晋升庆典的其他分府官员。
他们看着广场中央那状若疯魔的楚海真人,脸上表情各异,但大多是一种麻木的怜悯。
“啧,这位就是楚海真人?九大道君之一?看起来……不太像啊。”一名新来的外府都统低声对同伴说道,眼神古怪。
“就是他没错。以前在总府远远见过一次,那时候可是仙风道骨,高高在上呢。”同伴撇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现在嘛……像条疯狗。”
“小声点!他可是道君!”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司主低声提醒,但眼中也没什么敬畏,只有无奈,“不过,他跑来咱们南谷城撒野,真是……嫌命长吗?”
“谁说不是呢。”先前那都统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八卦的光芒,“你们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咱们这位吴大人,那可是……啧啧。流云道君来过吧?抚琴一曲,听说那琴音绕梁三日不绝,是给吴大人赔罪的。”
“玄冥道君也来了,献上了他视若珍宝的玄冰玉壶。”
“就连最是清冷、对男人不假辞色的凌霜道君,前几日也来了,据说……在吴大人院里跳了九天玄女舞!”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很多人隐约听过传闻,但此刻被当面证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凌霜道君……跳舞?我的天,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对道祖都不假辞色的……”有人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对吴升的无限敬畏,以及对楚海真人的同情。
“何止!我听说,连玄微道君那位老神仙,都亲自出面,去了楚海真人洞府,递上了庆典请柬,也相当于最后通牒了。”另一人补充道,摇头叹息,“这位楚海真人,现在是众叛亲离,被其他八位道君联手逼宫,要他把道君之位让给吴大人呢!”
“难怪疯成这样……”众人恍然,看向楚海真人的目光更加复杂,怜悯中带着一丝“何苦来哉”的感慨。
“你们说,吴大人会怎么处置他?”有人小声问道。
“处置?我看啊,吴大人根本懒得处置他。”
“没看流云、玄冥两位道君都主动帮着处理事务了吗?吴大人眼里,这位怕是连让他动动手指的资格都没有。”有人嗤笑。
“是啊,你看他吼得凶,咱们谁怕了?”
“刘主事和李主事在那边喝茶呢,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人努努嘴,指向不远处回廊下安然品茶的刘文远和李茂。
刘文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李茂叹道:“唉,何至于此。”
李茂也摇头:“自作孽,不可活。吴大人何等人物,岂是他能招惹的?现在跑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楚海真人的耳中。
“你们……你们这些蝼蚁!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座?!竟敢在背后议论本座?!”楚海真人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向刘文远和李茂的方向,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而,刘文远和李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喝茶,完全无视了他的怒火。
周围其他道藏府人员,也只是默默看着,眼神中的怜悯、嘲弄、看热闹的神色,毫不掩饰。
怜悯!他们竟然在怜悯我?!
我楚海真人,九大道君之一,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存在,竟然被一群蝼蚁用怜悯的眼神看着?!
这种目光,比直接的恐惧和敌视,更让楚海真人感到屈辱,感到怒火中烧,感到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嘲笑的疯狂!
“啊——!吴升!滚出来!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楚海真人彻底疯狂了,他不再理会那些蝼蚁,将所有的怒火、屈辱、恐惧、嫉妒,全都转化为对吴升的滔天恨意。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这个叫吴升的家伙!如果不是他,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道君,受人敬畏!如果不是他,流云、玄冥怎会背叛?凌霜怎会去跳舞?玄微怎会逼宫?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众叛亲离、被人怜悯耻笑的地步?!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着他一起死!我楚海真人就算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心中咆哮着,楚海真人再也不顾什么风度,什么道君威仪,神识如同暴风般横扫而出,瞬间锁定了道藏府深处、那个被重重阵法守护、却依旧能感受到一种莫名渊深气息的院落。
“在那里!”他身形化作一道狂暴的蓝色流光,带着不惜一切、毁灭一切的决绝气势,直接撞碎了沿途数道示警和防护的光幕,蛮横无比地朝着吴升所在的院落冲去!
所过之处,灵力激荡,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道藏府内的花草树木被连根拔起,一些不甚坚固的建筑簌簌落下灰尘。
然而,看着他那疯狂冲撞的背影,道藏府众人只是纷纷避开,脸上并无多少惊慌,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又要拆家了”、“吴大人会出手吧”的淡定,甚至有人开始小声打赌,楚海真人能在吴大人手下撑过几息。
怜悯,麻木,看戏。这便是南谷城道藏府众人,对这位气势汹汹、状若疯魔的道君,最真实的反应。
……
“轰——!”
楚海真人裹挟着滔天怒火与灵力,如同彗星撞地,蛮横地冲进了吴升院落所在的区域。院落的守护阵法光华微微一闪,却并未阻挡,反而如同水波般分开一条通道,任由他闯入。
这并非阵法失效,而是阵法的主人,默许了他的进入。
院落中,竹影婆娑,兰香幽幽,石桌旁,吴升正与两人对坐饮茶,气氛宁静祥和。那两人,正是流云道君与玄冥道君。
楚海真人的突然闯入,狂暴的气流瞬间搅乱了院内的宁静,竹叶纷飞,石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流云道君与玄冥道君几乎同时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看向闯入院中、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楚海真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楚海!你好大的胆子!”流云道君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凛冽的寒意,“此乃吴大人静修之所,你竟敢擅闯?还将道君威压毫无顾忌地释放?你这是要与我等开战吗?!”
玄冥道君更是直接,一步踏前,周身寒气四溢,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他盯着楚海真人,眼神锐利如刀:“楚海,你疯了不成?此地岂容你撒野?还不速速收敛气息,向吴大人请罪!”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楚海真人的行为定性为“擅闯”、“撒野”、“开战”,语气严厉,姿态鲜明——他们是站在吴升这边的。
楚海真人本就处于暴走边缘,见到这两人居然“恬不知耻”地坐在吴升这里喝茶,还反过来指责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屈辱瞬间如同火山般喷发!
“请罪?我向他请罪?哈哈哈哈!”
楚海真人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癫狂,指着流云和玄冥,破口大骂,“流云!玄冥!你们两个吃里扒外、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老匹夫!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当初你们与我称兄道弟,同列九大道君!如今见到这姓吴的小子势大,就立刻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凑上来,舔他的脚底板!流云!你不是自诩清高,琴音只酬知己吗?怎么?你的琴音现在就只配给这黄口小儿助兴了?!”
“玄冥!你那‘玄冰玉壶’不是你的命根子吗?怎么也舍得拿出来献宝了?!啊?!”
“还有凌霜!凌霜她……”
楚海真人提到凌霜,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嫉妒和痛苦,“你们知不知道,我追求她上千年!上千年啊!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现在呢?她居然……居然主动跑来给这个姓吴的跳舞?!跳‘九天玄女舞’?!”
“你们告诉我,这姓吴的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连脸都不要了,赶着来当他的狗腿子?!”
“我楚海真是瞎了眼,以前竟与你们这等无耻之徒为伍!我呸!”
楚海真人骂得唾沫横飞,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道君的仪态,活脱脱一个市井泼妇,将心中所有的怨恨、嫉妒、不甘,全都倾泻了出来。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楚海真人提到凌霜跳舞那段,更是让他们眼角抽搐。
他们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辱骂过?而且骂得如此难听,如此不留情面。
“你……楚海!你休要胡言乱语!”流云道君气得胸口起伏,云雾遮掩下的面容想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等行事,自有分寸,何须向你解释?吴大人天纵之姿,我等心生敬仰,前来拜访,有何不可?”
“倒是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当初不过是一点小小误会,你便悍然派紫胤等人前来刺杀吴大人!”
“如今酿成大祸,不思悔改,竟还敢来此撒野?真是冥顽不灵!”
玄冥道君也冷声道:“楚海,看在同为道君的份上,我二人再劝你一句。立刻收敛,向吴大人赔罪,或许还能留得性命。若再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赔罪?留得性命?死期?哈哈哈哈!”
楚海真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猛地止住笑声,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一直端坐未动、神色平静的吴升,嘶吼道,“吴升!姓吴的!你看清楚!这就是你养的狗!两条只会吠叫的老狗!”
“我楚海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跟你,不死不休!今天就算我血溅五步,神魂俱灭,我也要拉你垫背!”
“我让你知道,道君不可辱!我楚海,更不是你这种靠歪门邪道上位的小人可以随意拿捏的!”
话音未落,楚海真人周身灵力轰然爆发!水蓝色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远超寻常一品大圆满、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刹那间,整个院落飞沙走石,竹叶被狂暴的灵力撕成齑粉,石桌石椅咯咯作响,地面开裂!天空中乌云汇聚,电闪雷鸣,仿佛天地都在回应一位道君彻底疯狂的怒火!
“吴升!受死!”楚海真人咆哮一声,双手结印,就要施展出他最强的神通,做那最后一搏!
“楚海!你敢!”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脸色大变,同时厉喝,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吴升身前,周身道韵流转,随时准备出手拦截。
他们虽然恼怒楚海真人的辱骂,但更知道绝不能让楚海真人在此伤到吴升分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心中暗骂楚海疯子,同时也不由得看向吴升,等待他的指示。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一品修士神魂俱裂的恐怖威压和杀意,吴升却依旧安坐如山,甚至连手中茶杯的涟漪都未多起一分。
他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状若疯魔、准备拼命的楚海真人,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微笑。
“楚海道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吴升的声音平静温和,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瞬间将院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肃杀气氛冲淡了不少,“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闻言,都是一愣,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敬佩。
都这样了,吴大人居然还愿意和他“聊聊”?这气度,这涵养,当真令人折服!两人心中同时感慨,对吴升的敬畏更深了一层。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风范!任你疯狗狂吠,我自岿然不动,还能心平气和地给你讲道理。
楚海真人也愣住了,积蓄到顶点的气势都为之一滞。
他没想到吴升会是这种反应。不怒不惊,不闪不避,反而要和自己“聊聊”?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聊?!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楚海真人怒火更盛,觉得吴升是在羞辱他,是在戏耍他,“吴升!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楚海今天就是死,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吴升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包容,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未必。或许聊过之后,你会改变想法呢?”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楚海真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院落一侧的静室:“我们去房间里谈,如何?还是说……楚海道友,你不敢?”
“不敢?”楚海真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有什么不敢?!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他被吴升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和最后那句“你不敢”彻底激怒,头脑一热,也顾不上什么陷阱不陷阱了,带着一股“老子豁出去了”的悲壮气势,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吴升所指的静室走去。
吴升微微一笑,对挡在身前的流云和玄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无需担心,便也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前一后进入静室,房门轻轻关闭。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吴大人他……”玄冥道君张了张嘴,看向静室方向,表情古怪。
流云道君也是摇头叹息,云雾下的面容似乎也带着无奈:“楚海此人,心高气傲,又心胸狭隘,此番受挫,道心已近崩溃,行事癫狂,宛如疯狗。吴大人却还能如此心平气和,邀他入内一谈……这份气度,当真非凡。”
“只是不知,吴大人会如何处置他?”玄冥道君皱眉,“以吴大人的实力,弹指可灭。”
“但若是杀了楚海,毕竟是一位道君,传出去总归有些麻烦。而且,道君之位空缺的缘由,也需要妥善处理。”
流云道君沉吟道:“吴大人心思深沉,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他另有安排。我们在此静候便是。”
两人重新坐回石桌旁,却也无心饮茶了,目光不时瞥向那间紧闭的静室,心中各有思量。
但无论如何,他们对吴升的“处理方式”,都抱有极大的信心。
这位吴大人,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却又总能达到最佳效果。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从静室中走出的楚海真人,会变成那般模样……
……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布置简洁。一张茶几,两个蒲团,仅此而已。
楚海真人率先闯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背对着门,胸膛依旧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周身灵力激荡,使得室内的香烛火光都摇曳不定。他打定主意,只要吴升一进来,就立刻发动雷霆一击,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吴升走进来后,却只是随意地在对面蒲团上坐下,甚至还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神态悠闲得仿佛只是接待一位普通访客。
“吴升!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楚海真人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吴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有些嘶哑,“今天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你有什么遗言,趁早交代!”
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道君级别的威能蓄势待发,锁定了吴升周身所有空间,确保他无法瞬移逃脱。
他甚至在暗暗计算,引爆自身道宫和元神,能有几分把握拖着吴升同归于尽。
吴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楚海真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稍微有点意思的物件。
“楚海道友,何必如此。”吴升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知你心中有气,有怨,有不甘。但凡事,总可商量。”
“商量?商量个屁!”楚海真人咆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升脸上了,“你杀我手下七位镇守使!你让流云玄冥那两个老匹夫背叛我!你让凌霜……凌霜她……”
提到凌霜,他声音一哽,眼眶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还让玄微那个老不死的逼我退位!你断我道途,毁我声名,夺我所爱!此仇不共戴天!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灵力越发狂暴,静室的墙壁上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空间隐隐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孩子,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包容,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我懂,我懂。”吴升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童,“你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是不是?”
楚海真人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暴怒:“吴升!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要打便打!”
吴升却不再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檀木盒子,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楚海真人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盯着那个小木盒,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你干什么?这是什么?”
吴升微微一笑,将木盒往楚海真人那边推了推,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递一碟点心:“打开看看。”
楚海真人皱眉,心中警惕更甚。这吴升,搞什么鬼?
难不成是什么阴毒法宝?陷阱?他神识扫过木盒,却并未发现任何灵力波动和禁制,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盒子。
“哼!装神弄鬼!”楚海真人嘴上不屑,但心中好奇终究占了上风,加上他此刻处于一种“豁出去了”的癫狂状态,也不怕吴升耍花样,伸手一把抓过木盒,粗暴地将其打开。
盒盖掀开。
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也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明黄色丝绸。
丝绸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多颗通体浑圆、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和沁人心脾药香的丹药。
那药香仅仅泄露出一丝,楚海真人只是吸入一口,就感觉周身狂暴的灵力为之一滞,翻腾的气血竟然平复了一丝,甚至他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滞涩的神魂,都感到一阵清凉舒泰。
“这是……?!”楚海真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盒中的丹药,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以他的见识,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丹药的品级和珍贵!
“一品大圆满,乾元造化丹。”
吴升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温和随意,“而且,是最顶级的品质,丹成无瑕,药力纯粹,毫无杂质。对于巩固道基,突破瓶颈,疗愈道伤,乃至温养神魂,都有奇效。对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有点帮助。”
一品大圆满!乾元造化丹!还是最顶级的无瑕品质!一百多颗?!
楚海真人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愤怒、杀意、委屈、不甘……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百多颗闪烁着诱人金光的一品大圆满丹药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他握着木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盒中丹药,眼神从最初的狂暴、警惕,迅速转变为震撼、贪婪、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茫然。
就像一条狂吠着要咬人的疯狗,突然被人用一根香气扑鼻、油光发亮的巨大肉骨头,抵在了鼻尖前。
狂吠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渴望的“呜呜”声,和那双瞬间变得清澈的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楚海真人的声音干涩无比,之前的咆哮和嘶吼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疑问。
他抬起头,看向吴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吴升脸上温和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楚海真人那副呆愣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想要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海真人心头。
想要吗?
废话!怎么可能不想要!这可是一百多颗一品大圆满的乾元造化丹!而且是无瑕品质!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就算是他楚海真人,身为道君,积累数百年,手中的一品丹药也绝不超过十指之数,还大多是下品、中品,无暇品质的想都不敢想!
这一盒丹药,足以让任何一个道君疯狂!足以让任何仇怨暂时放下!
不,不仅仅是放下,如果能得到这一盒丹药,别说放下仇怨,让他叫爹都行!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楚海真人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副因为愤怒和扭曲而狰狞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态。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丹药的金光,脸上的肌肉时而抽搐,时而放松,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原本那择人而噬的疯狂眼神,此刻变得无比清澈——清澈得只剩下对丹药的渴望,以及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吴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杀与不杀楚海,对他而言,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一只对自己狂吠、甚至想扑上来咬自己的小狗。一脚踩死,轻而易举,也无人会说什么。但有时候,看着那小狗从狂吠到愣住,再到摇尾乞怜的过程,或许比直接踩死,更有趣些。
尤其当这只小狗,之前还张牙舞爪,一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现在却被一根“肉骨头”轻易拿捏,开始陷入自我纠结和安慰。
吴升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不一定要用暴力,用恐惧。有时候,用一点小小的“甜头”,看着对手那复杂的心理变化,从愤怒到震惊,从抗拒到动摇,再到最后的妥协甚至感恩戴德,也别有一番趣味。
没办法,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