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在楚海真人几乎要被等待的焦虑和恐惧逼疯时,白执事终于带回了消息。
流云道君与玄冥道君,同意在一处只有道君级别才有资格踏入的地方,与他一会。
楚海真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前往。
当楚海真人穿过狂暴的罡风,踏入一片相对稳定,被流云道君以流云袖神通暂时定住的混沌区域时。
流云与玄冥二人,已然在此等候。
流云道君一身素白道袍,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云雾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眸子平静无波。
她赤足立于一片凝固的云气之上,身周有若有若无的琴音回荡。
玄冥道君则是一身玄黑道袍,身材高大,面容古朴,眉宇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漠然。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散发出极寒气息的玄冰玉壶,正是之前白执事提到的玄冰玉壶。
见到楚海真人到来,两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流云道友,玄冥道友。”楚海真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多谢二位拨冗相见。”
“楚海道友客气了。”流云道君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鸣,听不出情绪,“不知急召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玄冥道君只是瞥了楚海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把玩着玉壶。
楚海真人心中暗骂两人装模作样,但脸上却不敢表露,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也无甚大事。”
“只是听闻二位道友前些日子,曾亲往南谷城,拜访了新晋的吴……”
“吴镇守使。”
“不知……这位吴大人,究竟是何等风采?竟能劳动二位道友大驾?”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甚至带着一丝恭维。
流云道君与玄冥道君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哦?楚海道友也对吴大人感兴趣?”
玄冥道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金铁摩擦,“我以为,道友应该比我二人更了解吴大人才是。”
这话夹枪带棒,让楚海真人心中一跳,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玄冥道友说笑了,吴大人晋升神速,威名远播,楚某自然是好奇的。只是……楚某此前闭关,消息闭塞,确实了解不多。还望二位道友不吝告知。”
流云道君轻轻拨动了一下虚空中无形的琴弦,发出一个清冷的单音,缓缓道:“吴大人,天纵之姿,深不可测。”
“我二人前去拜访,亦是心慕其风采,略尽同道之谊罢了。楚海道友若想了解,何不亲自前往南谷城一见?”
亲自前往?楚海真人心中发苦,他哪里敢去?现在躲都来不及。
“这个……楚某近期修炼到了关键处,恐有不便。”楚海真人干笑两声,终于有些憋不住了,试探着问道,“只是……楚某有些不解。吴大人纵然天资绝世,可晋升之速,未免太过骇人。二位道友……难道不觉其中有些……蹊跷吗?”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吴升的“异常”,希望能引起两人的共鸣或警惕。
然而,流云道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蹊跷?何为蹊跷?实力为尊,达者为先。”
“吴大人有通天之能,自然可享通天之位。我道藏府向来以实力功绩论高下,有何不妥?”
玄冥道君更是嗤笑一声:“楚海,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迂腐了?难道只准你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千年万年,就不准后来者居上?”
“吴大人的实力,我亲眼所见,心服口服。莫说镇守使,便是这道君之位,吴大人若想要,我看也无人可挡。”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楚海真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玄冥对吴升的评价竟如此之高,怒的是对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还隐隐有指责他嫉贤妒能、阻碍后来者的意思。
“玄冥道友言重了!”
楚海真人强压怒气,辩解道,“楚某绝非此意!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太过突然,恐生变故,为我道藏府长远计,当谨慎……”
“谨慎?”
流云道君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楚海道友当初安排紫胤等人前往南谷城时,可曾谨慎过?”
图穷匕见!
楚海真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流云道君。她知道了!她果然知道了!连紫胤是他安排的都知道!
“你……你们……”
楚海真人声音发颤,指着两人,又惊又怒,“你们早就知道?!那你们为何不阻止我?!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玄冥道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告诉你吴大人惹不起?告诉你别去送死?楚海,你当时何等意气风发,视人命如草芥,一道随口命令便要取一位天才的性命。我们会的话,你听得进去吗?”
“我们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流云道君补充道,声音清冷如冰,“紫胤等人死后,你若能幡然醒悟,主动请罪,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你呢?”
“躲在自己的洞府里,自我安慰,心存侥幸,甚至还派人监视。直到吴大人晋升镇守使,流云、玄冥前去拜访,你才真的慌了,想起找我们打探消息。楚海,你的愚蠢和傲慢,害了紫胤他们,如今,也快害了你自己。”
真话太伤人。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流云和玄冥说得没错。
是自己傲慢,是自己愚蠢,是自己将事情一步步推到了这个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楚海真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道君的威严,只剩下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吴大人……吴大人他……他到底是怎么看待此事的?他……他提过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升的态度,决定了他的生死。
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鄙夷。
“吴大人?”玄冥道君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楚海,你现在终于肯叫他一声吴大人了?”
楚海真人脸色涨红,羞愧难当,却不敢反驳。
流云道君缓缓摇头,给出了一个让楚海真人如坠冰窟的答案:“吴大人……从未提起过你,也从未提起过紫胤他们。”
“什么?!”楚海真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从未提起?这……这怎么可能?!”
他这两个月来,寝食难安,日夜恐惧,修炼完全停滞,道心几乎崩溃,时时刻刻都在猜想吴升会如何报复,道藏府上层会如何处置他……
结果,对方根本没提?
仿佛紫胤那七位镇守使的死,仿佛他楚海真人的暗中指使,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根本不值得在意?
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比被当面斥责、被严厉惩罚,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和绝望。
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恐惧,他的挣扎,他的悔恨,在对方眼中,或许就像一场无聊的闹剧,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为什么……为什么不提……”楚海真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他难道……就不在乎吗?就不想报复吗?”
“报复?”玄冥道君冷笑,“楚海,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在吴大人眼中,你,连同紫胤他们,或许连让他报复的资格都没有。”
“碾死几只聒噪的虫子,需要特意记住,需要特意报复吗?”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海真人。
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一块漂浮的乱石上,眼神空洞,面容灰败。
原来自己这两个月的恐惧煎熬,在对方看来,是如此的可笑。自己堂堂道君,在对方眼中,竟与蝼蚁无异。
“流云道友,玄冥道友……”楚海真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两人,眼中带着卑微的祈求,“看在同为道君的份上,可否……可否帮我在吴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就说……楚某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吴大人。楚某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吴大人能高抬贵手,给楚某一条生路!”
他几乎是在哀求了。什么道君的尊严,什么脸面,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流云道君和玄冥道君的回答,却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帮你?”流云道君轻轻摇头,语气冷漠,“楚海,道君之间,虽有香火情,但亦要明辨是非。此事是你咎由自取,我们为何要帮你承担风险?”
玄冥道君更是毫不客气:“就是。你自己蠢,惹了不该惹的人,凭什么要我们替你擦屁股?我们是道君,不是你的保姆。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担。”
说罢,两人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楚海真人一眼。
流云道君一挥云袖,散去定住此地的神通,身形化作一道缥缈云气,融入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仿佛一声叹息。
玄冥道君也收起玄冰玉壶,对楚海真人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身形化作一道黑光,遁入虚空。
这片混沌区域,再次被狂暴的时空乱流和混沌气息充斥。
只剩下楚海真人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任由狂暴的气流吹拂着他凌乱的长发和道袍。
种种负面情绪,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不知前路在何方,也不知何时会被吞噬。
流云和玄冥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被抛弃了,被孤立了,道藏府的其他道君,恐怕也都知道了此事,并且做出了选择……
他们估计站在强者那边。
而他,就是那个被牺牲的蠢货。
“呵呵……哈哈哈……”楚海真人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在混沌乱流中回荡,显得异常癫狂和凄凉。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却从他那双曾经高傲的桃花眼中,潸然而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啊。
……
就在楚海真人在天外天陷入绝望癫狂之时,南谷城道藏府深处,吴升的院落,依旧宁静如常。
吴升负手立于院中,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天流云。
他刚刚送走了今日第三波前来拜访或汇报的道藏府中高层人员。
晋升镇守使的任命,已于昨日正式下达。
至此,他在道藏府体系内的晋升之路,已走过大半。
从行走,到执令,到都统,到司主,到洞主,再到如今的镇守使。
每一步晋升,都伴随着系统赋予的、一个比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匪夷所思的天赋。
如今,他再次内视己身,盘点着这一路走来所获。
【寂灭:仙府、仙庭、仙丹天生寂灭属性,攻击附带“恢复无效”与持续侵蚀效果,可鲸吞天地灵气。奠定了其霸道的攻伐与能量获取根基。】
【九转道体:先天道体,天地为你所用,无需修炼即可快速变强。提供了近乎无限的成长潜力和对“现世”能量的绝对亲和。】
【不灭之躯:神魂破裂亦可不死不灭,大幅提升灵气攫取速度。赋予其恐怖的生存保障和更高效的能量吸收。】
【洪荒道体:先天洪荒道体,可引动、吞噬“洪荒”世界的洪荒之气,双能量源供应,实力增长再度暴涨。】
而就在上个月,他正式成为洞主时,系统赋予了新的天赋——
【仙帝:你乃万古仙帝,你的脑海中有洪荒与现世所有传承,你通晓一切战斗方法。】
这个天赋,并非直接提升力量或体魄,却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加可怕。
它意味着,吴升的经验和见识,被直接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巅峰。
“万古仙帝”,“洪荒与现世所有传承”,“通晓一切战斗方法”。
这并非虚言。
在获得这个天赋的瞬间,吴升的脑海中,便如同打开了一座蕴藏着无尽岁月、无数文明、无穷战技、无穷道法神通的终极宝库。
从最基础的武学招式,到最高深的大道法则运用。
从现世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到洪荒古老种族的禁忌战技。
从正面搏杀之术,到奇门遁甲、阵法符箓、炼丹炼器、卜算天机……
一切与“战斗”、“传承”相关的知识、经验、体悟,如同与生俱来般,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任何敌人,无论使用何种功法、法宝、战阵、秘术,在吴升面前,都如同透明。
他一眼便能看穿其本质、破绽、运转规律。
他可以轻松找到最优、最省力、最具针对性的方法将其破解、击败,甚至……学习、模仿、超越。
他本身的力量、体魄、天赋,已经是怪物级别。
如今再加上“仙帝”级别的战斗经验和传承知识,其实际战力,已难以用常理揣度。
或许,只有真正站在更高层次的对手,才能逼出他的全力。
而就在今日,晋升镇守使,又一个新天赋如约而至——
【祖龙之血:你来自于洪荒,是那里天赋至高的血脉。】
这个天赋,更加直指本源。
“祖龙”,在洪荒传说中,乃是开天辟地之初,最古老、最强大、象征力量与统治的至高生灵之一。其血脉,代表着洪荒世界最顶级的先天根基,最恐怖的天赋潜力,最强大的肉身与本源力量。
【祖龙之血】的获得,让吴升的生命本质,发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跃迁。
他的血脉深处,有古老苍茫的龙吟苏醒,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活性,筋骨血肉的强度、再生能力、对能量的承载与转化效率,都再次有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他对“洪荒”的感知和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清晰。吸收洪荒之气的效率,又会提升数倍。
而且,“祖龙之血”与之前获得的【洪荒道体】、【仙帝】传承,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让他对那些来自洪荒的传承、战技,理解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仿佛本就该如此。
现在吴升都不去看以前获得的那些小天赋了,就仅仅是道藏府这个地方身负的六大天赋,一个比一个更加凶狠。
六大天赋,相辅相成,层层叠加,早已将他塑造成了一个无法用现有修行体系衡量的存在。
他的体魄,在双重能量源和诸多天赋加持下,依旧在以每日超过十亿的恐怖速度增长着。
具体数值,对他而言已无太大意义,只知道早已突破了某个界限,达到了一个让所谓“陆地神仙”都需仰望的境地。
他略微感知,体魄总量,已悄然突破三千亿,并且仍在稳步、持续地暴涨。而这,还远非他的极限。
“镇守使……”吴升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这个在无数修士眼中至高无上、镇守一方的尊位,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个驿站。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道君,天尊,直至……道祖。
每登临一步,都将获得更强大的天赋,更浩瀚的力量。
届时,再去处理北疆旧事,探寻洪荒隐秘,乃至……做任何他想做之事,都将易如反掌。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楚凝适时奉上新沏的灵茶,随后垂手侍立一旁,看着吴升平静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敬畏。
她比谷金月知道得更多,也更能体会到眼前这位“吴大人”的深不可测。
这种绝对的强大和淡然,让她既恐惧,又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依赖仰望的情绪啊。
“可惜我没机会。”
……
南谷城道藏府,刘文远和李茂办公的静室。
室内茶香袅袅,但两人却都没有品茶的心情。他们相对而坐,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盖着道藏府总府大印的文书副本,内容无一例外,都与那位如今已贵为镇守使的吴大人有关。
“镇守使……吴大人,已经是镇守使了。”
刘文远看着文书上“吴升镇守使”那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喃喃自语,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麻木的震撼。
李茂也长叹一声,端起茶杯,却发现手有些抖,又放了回去,苦笑道:“是啊,镇守使。这才过去多久?两个月?两个月前,吴大人还只是刚刚晋升的司主。再往前,是都统,是执令,是行走……”
他掰着手指头,越算越觉得荒诞,最后只剩下苦笑:“文远兄,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梦?这晋升速度,怕是道藏府有史以来最快的了吧?不,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刘文远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似乎想用冰凉的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收效甚微。
“何止是快。”
刘文远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干,“你看看吴大人这两个月完成的那些任务清单……哪一个是善地?哪一次任务不是让其他同阶修士望而生畏、需要精心准备、组团前往,还未必能全身而退的?可吴大人呢?”
他指着文书副本上那一条条简洁到极致、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任务记录:“单枪匹马,速去速回,任务评价清一色甲上。现场勘查回报,要么是敌人被瞬杀,痕迹全无。”
“要么是绝地被净化,危险源消失。”
“这哪里是去做任务?这分明是……是去清扫垃圾啊!”
李茂深以为然,压低声音道:“何止是清扫垃圾。我听说,之前盘踞在咱们南谷城周边几千里内的那些牛鬼蛇神,什么黑煞会、五毒教残余、还有几个占山为王的散修恶霸……在这两个月里,全都消失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盘也被道藏府或者当地官府顺势接管。”
“现在咱们这方圆数千里,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下面那些村镇的百姓,都开始给吴大人立长生牌位了。”
刘文远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敬畏,又似是感慨:“是啊,安宁了。有吴大人坐镇,怕是连最凶恶的灾厄,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了吧?”
他顿了顿,看向李茂,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李兄,说真的,我现在对着吴大人,已经……麻了。真的,麻木了。”
“最开始是震惊,是恐惧,后来是庆幸,是崇拜。”
“可现在,看着他一次次刷新认知,一次次完成那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次次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晋升……我反而没感觉了。”
李茂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我懂。”
“不是不敬,是……差距太大了。大到你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连震惊都觉得浪费力气。”
“吴大人所在的层次,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甚至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镇守使?”
“呵呵,以吴大人展现的实力,怕是道君……也未必放在眼里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仿佛怕被谁听了去。但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他们侍奉的这位吴大人,实力早已超越了“镇守使”这个名头所代表的范畴啊。
怪物!
血强的老怪物!
“所以啊!”
刘文远重新给两人斟上热茶,语气恢复了平静,“咱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吴大人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吴大人没吩咐的,我们别瞎打听,别瞎掺和。能跟着这样一位……神人,是我们的造化。别的,不要多想,想了也没用。”
李茂重重点头,端起热茶,这次手稳了许多:“文远兄说得对。能跟着吴大人,已是三生有幸。咱们啊,就当好这南谷城道藏府的老黄牛,把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把这片地界打理得清清爽爽,让吴大人能省心,就是咱们最大的功劳了。”
……
楚海真人的洞府,死寂得如同坟墓。
距离天外天与流云、玄冥二人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数日。
这数日,楚海真人如同行尸走肉,躲在洞府最深处,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恐惧、悔恨、屈辱、茫然,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道心。
他尝试修炼,却气息紊乱,险些走火入魔。
他想思考对策,却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慌。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压力逼疯时,洞府入口的禁制,被触动了。
不是白执事那种小心翼翼的叩击,而是一种平和波动,通知他,有人来访。
楚海真人猛地一惊,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从玉台上弹起,神识惶然扫向洞府之外。
当他“看”清洞府外那道负手而立,面容古拙平和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玄……玄微道君?!”
洞府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眼神温润平和的老人。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山野间一个寻常的老叟。
但楚海真人却认得他,并且对他怀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玄微道君,九大道君中资历最老、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一位,也是平日里最不问世事、几乎从不现身的一位。
传言他早已触及陆地神仙的门槛,只是不愿突破,或是另有谋划,常年隐于某处秘境潜修,已有近两百年未曾在外界走动。
这样一位存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洞府之外?
楚海真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比面对流云、玄冥时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出现。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洞府的所有禁制,躬身将玄微道君迎了进来。
“晚、晚辈楚海,拜见玄微道君!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还望前辈恕罪!”楚海真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在发颤,姿态放得极低,甚至用上了“晚辈”自称。
玄微道君步履从容地走入洞府,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奢华却显得凌乱压抑的洞府,又落在楚海真人那苍白憔悴、眼神惊惶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楚海,不必多礼。坐吧。”玄微道君的声音温和。
楚海真人哪里敢坐,依旧躬身侍立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前辈突然驾临,不知有何教诲?”
玄微道君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摇了摇头,缓缓道:“老夫此来,也是念在与你师尊当年的些许香火情,给你指一条明路。”
“明路?”楚海真人心中一凛。
“是啊,这一件事情就是和……”玄微道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吴镇守使有关的。”
“吴……吴大人?!”楚海真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果然是吴升!
所以他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是通过玄微道君这种级别的人物来施压!他到底想干什么?!
“前辈!我……我……”楚海真人急得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玄微道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楚海真人如坠冰窟:“楚海,你可知,你此次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老夫与流云、玄冥,乃至其他几位道友,其实早就告诫过你。”
“修行之人,当心存敬畏,戒骄戒躁,不可滥杀,更不可仗势欺人,视低阶修士如草芥。可你,可曾听进去半分?”
“你以为你是道君,便可随意定人生死?你可曾想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可曾想过,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玄微道君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但字字句句,呕心沥血。
“晚辈……晚辈知错了!晚辈真的知错了!”
楚海真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上面子,“晚辈只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晚辈绝无与吴大人为敌之意啊!求前辈开恩,替晚辈在吴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玄微道君看着跪地痛哭的楚海真人,眼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代价?你现在才想到代价,未免太晚了。”玄微道君缓缓道,“若非看在你师尊当年与老夫有旧,老夫今日也不会来此。”
他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给楚海真人的最后通牒:“吴大人如今已是镇守使。以他的实力功绩,以及……他背后的种种,晋升道君,已是势在必行,无人可阻,也无须再阻。”
楚海真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吴升要晋升道君?!这么快?!而且听玄微道君的意思,似乎……无人反对?甚至“无须再阻”?
玄微道君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道:“道君之位有九,如今满员。吴大人若要晋升,则需有一人退位。”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海真人,那平静的目光,却让楚海真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我等八人,日前已商议过。”玄微道君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综合评定,一致认为,你,楚海,无论是心性、修为,还是对道藏府的贡献,都已不适合再居道君之位。”
“所以,老夫此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主动上书,辞去道君之位,并举荐吴升吴镇守使接任。”
“如此,或可平息吴大人心中些许不快,也算你戴罪立功,保全一丝颜面,乃至……性命。”
“这是你如今,唯一的生路。”
轰——!
玄微道君的话,如同九天神雷,在楚海真人脑海中连环炸响!炸得他神魂颠倒,天旋地转!
主动退位?将道君之位,让给吴升?还要自己举荐?!
这哪里是生路?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将他楚海真人,将他堂堂道君,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楚海真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指着玄微道君,声音尖利,“玄微!你……你们!你们八个人,竟然合起伙来逼我退位?!就为了讨好那个吴升?!你们还有没有道君的尊严?!还有没有同道之谊?!”
玄微道君看着状若疯魔的楚海真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那丝惋惜,也渐渐淡去。
“尊严?同道之谊?”玄微道君缓缓摇头,“楚海,当你视他人性命如草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时,可曾想过尊严?可曾顾念过同道之谊?当你一意孤行,将紫胤等七人推向死路时,又可曾想过,他们与你,亦是同道?”
“至于我们……”玄微道君语气转冷,“这不是讨好,是识时务,是顺势而为。吴大人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与他为敌,非但是我道藏府之祸,亦是中元之劫。我们八人,不过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而你。”
玄微道君目光如电,直视楚海真人,“才是那个将个人私欲、可笑尊严置于道藏府存续、中元安稳之上的蠢货!”
楚海真人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玄微道君的话,撕掉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我不信!我不信他吴升真有那么厉害!你们不过是怕了!你们这群懦夫!”
楚海真人歇斯底里地吼道,“还有凌霜!凌霜道君呢?!”
“她性子最是刚烈,宁折不弯!难道她也同意你们这般无耻行径?!她也向那吴升低头了不成?!”
他提到了“凌霜道君”,九大道君中,以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而闻名。
楚海真人在内心深处,甚至对她有着一丝隐秘的仰慕。
他绝不相信,那样的凌霜,也会屈服。
然而,玄微道君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凌霜?”玄微道君脸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似感慨,似无奈,最终化为平静,“她已于三日前,亲自前往南谷城,拜会吴大人。”
楚海真人一愣。
玄微道君看着他,缓缓吐出后半句:“并在吴大人院中,以九天玄女舞,为吴大人献舞一曲。”
“……”
闻言,楚海真人脸上的疯狂、愤怒、屈辱,全部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能的事情。
凌霜道君……那个他偷偷仰慕了上千年、性子刚烈如寒冰、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连道祖的面子都敢驳的凌霜……
居然……主动去南谷城,给吴升……跳舞?!
还是“九天玄女舞”?那据说是她师门不传之秘,唯有祭告天地、或心意极致之时才会跳的舞?!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骗我!玄微!你骗我!!”
楚海真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嘶吼,眼眶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无法接受!他追求了凌霜上千年,用尽各种方法,示好、献宝、甚至不惜与人为敌,都未能换得她一个正眼。
可现在,她居然主动去给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跳舞?!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屈辱感,比让他退位让贤,更加让他无法忍受!如同最珍视的宝物,被别人轻易践踏、夺走!
玄微道君看着彻底崩溃的楚海真人,知道再多说无益。
他轻轻一挥袖,一道流光落在洞府内的玉案上,化作一份鎏金的邀请函。
“这是吴大人晋升镇守使的信函,亦是道君会议的预通知。”玄微道君站起身,最后看了楚海真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是体面退场,留得性命,还是……自取灭亡,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梦幻泡影,消失在洞府之中,留下楚海真人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洞府,和那份刺眼的信函。
“啊啊啊啊啊——!!!!!”
许久之后,一声蕴含着无尽屈辱的嘶吼,从楚海真人的洞府深处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洞天嗡嗡作响,禁制光华乱闪。
“吴——升——!!”
“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