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呢,江氏就摸黑起了身。
外头鸡都还没叫全乎,她就已经利利索索地梳洗好了,揣着个暖手炉,踩着薄薄的晨霜往江家赶。
病秧秧了半年的江氏心里那个美呀,今儿个元宵,可算是能一家子齐齐整整地吃顿饭了。
自从秦朝朝回来,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病也好全乎了。
天刚亮,江氏就早早抵达江家,府里早就忙活开了。
厨房里蒸汽腾腾的,香味儿顺着风飘得满院子都是。
江氏袖子一挽,麻利儿地跟着府里的两个夫人亲手准备宴席。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这个朝朝爱吃。”
“那个得多备点儿......”
“那个灯挂高点儿!”
“哎,那盘果子摆中间,好看!”
江家两位舅舅,那都是常年驻守边关的硬汉子,保家卫国,军务繁忙,元宵无法归家。
不过好在两位舅母都是温柔贤惠的性子,里里外外一把手,把宴席张罗得妥妥当当。
姑嫂几人一边摆桌布盏,一边说说笑笑,忙是忙,可脸上都挂着笑。
几人手底下忙活着,心早就飞到外面去了,一会儿一抬头往院子里瞅。
还有江云芷,前阵子才寻回来的江家长房的长女。
这姑娘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如今格外珍惜眼前这份阖家团圆的温情。
今儿个她也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搬了把竹椅,挨着爷爷江源坐着,手里捧了杯热茶,一边暖着手,一边陪爷爷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阳光慢慢爬过屋檐,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暖意。
老老小小一大家子,满满当当挤在庭院里,嗑着瓜子,喝着热茶,说说笑笑,就等着秦朝朝登门了。
用江源的话说——
“朝朝不回来,这节就不算圆。”
正念叨着呢,院外忽然传来车马辘辘的声音,还夹杂着马儿打响鼻的动静。
众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你推我我推你地往外迎。
门一开,三道身影从马车上缓步走下来。
打头的就是秦朝朝。
今儿个她可跟平日里朝堂上那个端庄威严的安澜公主判若两人。
身上穿了件轻便的藕荷色常服,干净又亲和,头发松松挽着,眉眼弯弯的,温柔又明媚。
笑起来跟邻家小闺女似的,眼里头全是归家的松弛劲儿。
紧随她身侧的,是帝王楚凰烨与长公主楚蓝琪兄妹。
说起来,满京城谁不知道,这兄妹俩自幼孤苦,爹娘走得早,一直冷冷清清地长在深宫里。
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他俩就跟俩精致的瓷人儿似的,对着满桌子山珍海味,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儿。
所以,这兄妹俩尤其喜欢寻常百姓家的阖家团圆,和江家那种烟火气,那种一家人围坐一桌,筷子碰碗沿儿的热闹感觉。
这不,楚凰烨一下朝,连龙袍都没换利索,就拽上妹妹,跟着秦朝朝一道来了。
说来也怪,这兄妹俩平日里在宫里,那是身姿矜贵,举手投足都是天家气度。
可一进了江家这院门,身上那股子冷傲劲儿就跟被阳光晒化了似的,温和有礼。
这已经不是楚凰烨兄妹第一次来江家吃饭了。
自打江家回京,楚蓝琪被秦朝朝救回来之后,只要遇上休沐或者过节,楚凰烨兄妹便不是往镇国公府和安澜公主府跑,就是往护国公府跑。
深宫里面冷冷清清,哪里比得上这边的烟火暖意。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兄妹二人早就不用再绷着那套君臣的客套礼数。
楚蓝琪脚步轻快,一跨过门槛,脸上就先漾开笑意,老远就扬声喊:
“外公!舅母!我们又来蹭饭啦!”
一句话逗得满院子的人全都笑起来。
老护国公江源手里还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听见声音,乐得胡须都一抖一抖,赶忙从竹椅上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哎哟,蓝琪丫头来了!快过来坐!早就给你们留好位置咯!”
江氏快步迎上前,一手拉住秦朝朝,另一只手又亲热地拉住楚蓝琪的手。
“快来快来,外面晨霜还没散尽呢,冻着没有?屋子里火炉烧得旺,先暖暖手。”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楚凰烨,语气熟稔:
“陛下也别站在外边吹风了,赶紧进屋。”
楚凰烨微微点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劳江夫人费心。每次过来,都要叨扰府上。”
“瞧您说的什么客气话!”
众人七嘴八舌地招呼着,大舅母一边上前接下他们手里的披风,一边笑着回话,
“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便是,多一双碗筷的事儿,哪里谈得上叨扰。”
江云芷也起身,浅浅行了一礼,目光扫过几人,柔声说道:
“席位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果碟、蜜饯全都摆好了。”
众人正热热闹闹往里迎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大门口。
还没等人开口问话,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晨露,肩头落了一路风尘,战袍边角还沾着路途上的尘土,眉眼凌厉却藏着温柔暖意。
是连中三元的秦朝阳,年前才去了边关的镇国公,他竟然也赶回来了。
说起秦朝阳去边关这事儿,一来是为了历练,二来是为了寻找妹妹秦朝朝的下落。
边关千里迢迢,军务繁重,所有人都以为他今年铁定回不来了。
谁承想,这人一得到妹妹平安归来的消息,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时间,千里奔袭、连夜赶路,就为了赶上这场元宵团圆宴。
再说了,他跟楚蓝琪的婚期早就敲定了,就因为秦朝朝失踪这事儿,硬生生给拖了下来。
如今妹妹平安回来了,这婚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可不得赶紧回来嘛。
秦朝阳一下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妹妹身上。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好半天才颤着嗓子喊了句:
“朝朝,哥哥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话,千言万语全哽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