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疲惫的邀约与意外的同行
警视厅的灯光比往常亮得更早,黑田兵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角。连续三天的通宵会议让他眼底的青黑像晕开的墨,连平日里沉稳的步伐都带着些微踉跄。白鸟任三郎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瓷杯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管理官,您已经超过48小时没合眼了。”白鸟将咖啡推到他面前,蒸汽模糊了镜片后的关切,“露营场的案子收尾了,那边的负责人说这个季节的杉泽露营地特别适合放松,要不要去待两天?”
黑田端起咖啡,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却没能驱散骨子里的疲惫。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红,像极了多年前某个案发现场的朝霞。“露营?”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沙哑,“多久没试过了。”
“就当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蓄力。”白鸟笑了笑,“我已经帮您订好了营地的木屋,离东京不远,车程只要两小时。”
黑田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最终,他点了点头:“也好。”
同一时间,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的教室里炸开了锅。副班主任若狭留美站在讲台上,浅棕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风:“这个周末,我们班组织去杉泽露营地露营哦,大家想不想去?”
“想!”光彦举着笔记本站起来,“我早就查过了,那里有很多稀有的昆虫!”
步美晃着两条小辫子:“可以烤吗?我妈妈说露营一定要烤!”
元太拍着胸脯:“我要带鳗鱼饭去!让大家见识一下我的露营便当!”
柯南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瞥向斜前方的工藤夜一,对方正低头看着一本野外生存手册,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灰原哀则翻着科学杂志,看似漠不关心,眼神却在若狭留美身上停顿了两秒。
“若狭老师也会一起去吗?”柯南突然问。
若狭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啦,老师会负责大家的安全哦。”她说话时,左手悄悄藏到了身后,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柯南心里微动。自从上次在仓库事件中看到若狭老师展现出的格斗技巧,他就一直觉得这位看似柔弱的老师藏着秘密。而灰原偶尔流露出的对若狭的警惕,更让他觉得事情不简单。
“太好了!”步美拉着灰原的胳膊,“小哀,我们可以住同一个帐篷吗?”
灰原无奈地点点头,视线却越过人群,与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露营,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周六清晨,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行驶在前往杉泽露营地的路上。若狭留美坐在驾驶座,哼着轻快的歌谣,后视镜里映着少年侦探团叽叽喳喳的身影。
“柯南,你看我带的望远镜!”光彦举着一个银色的望远镜,“能看到很远的鸟哦。”
元太捧着一个巨大的便当盒:“我的鳗鱼饭绝对是露营最佳!”
步美则在给灰原看她画的露营计划表,上面用彩笔写着“捡柴火”“搭帐篷”“看星星”等字样。夜一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相机,正对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拍照,镜头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的若狭留美。
柯南注意到,若狭的左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不起眼的木珠手链,其中一颗珠子有明显的裂痕。
“若狭老师,您经常来这里露营吗?”柯南状似无意地问。
若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笑道:“以前和朋友来过几次,这里的星空很漂亮哦。”
车子拐过一个弯,露营地的轮廓渐渐清晰。杉树林环绕着一片开阔的草地,几条小溪从中间穿过,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的木屋冒着袅袅炊烟,几个彩色的帐篷像散落的糖果,点缀在绿色的草地上。
“到啦!”若狭停下车,少年侦探团立刻欢呼着冲了下去。
柯南下车时,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黑田兵卫从车上下来,脸色依旧严肃,但眼底的疲惫似乎淡了些。白鸟警官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行李袋。
“黑田管理官?”柯南愣住了。
黑田也看到了他们,眉头微蹙:“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来露营的!”步美仰起脸,笑容灿烂,“黑田叔叔也是来露营的吗?”
白鸟笑着解释:“管理官来放松一下,没想到这么巧。”
若狭走过来,微微鞠躬:“您好,我是帝丹小学的若狭留美,带学生们来露营。”
黑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柯南却敏锐地察觉到,黑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而若狭的左手在鞠躬时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笑声传来。五个穿着篮球服的年轻人背着大包走了过来,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红色的10号球衣,笑容爽朗:“大家好!我们是白网大学篮球社的,来这里集训露营!”
“我是经理古冈美鸟。”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打招呼,她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看起来很干练。
“我是芦泽纯人。”10号男生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旁边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他是漆原史昭,我们队的防守主将。”
漆原史昭哼了一声,没说话,脸色不太好,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护目镜,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还有这位是段野邦典,我们的前任王牌,现在也是经理。”古冈美鸟介绍道。
段野邦典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看起来比其他人年长几岁,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请多指教。”他的右手缠着绷带,似乎受过伤。
“你们也是来露营的吗?”步美好奇地问。
“算是吧,”芦泽纯人挠了挠头,“顺便练体能,下个月有比赛。”
古冈美鸟注意到柯南他们的帐篷还没搭,笑着说:“需要帮忙吗?我们经常出来露营,搭帐篷很熟练哦。”
“谢谢姐姐!”步美开心地答应了。
黑田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白鸟说:“去把木屋的钥匙拿过来,我先去休息一下。”
“好的。”白鸟应声离开。
柯南看着黑田走向木屋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和古冈美鸟他们聊天的若狭留美,总觉得这平静的露营地氛围里,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紧绷。
二、篮球社的裂痕与若狭的异常
少年侦探团的帐篷很快搭好了。夜一和灰原负责固定帐篷桩,光彦和元太捡柴火,步美跟着古冈美鸟学习怎么用便携炉,柯南则坐在草地上,假装整理东西,实则观察着篮球社的几个人。
芦泽纯人正在给篮球打气,动作熟练,脸上一直挂着笑,但偶尔看向漆原史昭的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复杂。漆原史昭坐在离大家不远的地方,靠着一棵树玩手机,眉头紧锁,时不时会不耐烦地啧一声。
古冈美鸟在给段野邦典的右手换药,语气带着担忧:“还疼吗?医生说要多休息。”
段野笑了笑:“没事,老伤了。”他的目光落在漆原史昭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段野前辈,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啊?”元太好奇地问。
段野的笑容淡了些:“训练的时候不小心被球砸到,骨折了,所以才退到经理的位置。”
“才不是不小心!”漆原史昭突然开口,声音很冲,“是有人故意的吧?”
芦泽纯人皱起眉:“漆原,别乱说。”
“我乱说?”漆原冷笑一声,摘下护目镜,露出左眼——那只眼睛的瞳孔有些浑浊,像是受过伤,“我这只眼睛差点瞎了,难道也是不小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古冈美鸟连忙打圆场:“漆原,过去的事就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漆原站起身,走到段野面前,语气带着挑衅,“段野前辈,你说,我这眼睛是不是拜你所赐?”
段野的脸色白了白,没说话。
“喂!你太过分了!”芦泽纯人上前一步,挡在段野面前,“段野前辈怎么可能害你?”
“怎么不可能?”漆原逼近一步,“我受伤了,他就能继续当王牌了,不是吗?”
“你!”芦泽气得说不出话。
古冈美鸟拉住漆原:“别吵了!大家都是队友……”
“谁跟他是队友?”漆原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我去睡觉,别来烦我。”他的帐篷在离大家最远的地方,靠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段野叹了口气:“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漆原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柯南问。
段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半年前的训练赛上,我和他争球,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的眼睛撞到了篮板支柱……”
“只是意外吗?”夜一突然开口,相机还对着远处的溪水,但镜头角度却能拍到段野的表情。
段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意外。”
古冈美鸟补充道:“医生说他的左眼视力下降了很多,差点失明,所以他一直很在意……”
“他不仅在意眼睛,”芦泽纯人低声说,“还在意球队的主力位置。段野前辈受伤后,主力就落到了我身上,他一直不服气。”
柯南点点头,心里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注意到,在段野提到漆原眼睛受伤时,若狭留美正好从旁边经过,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柯南清楚地看到,她的碧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她的左手紧紧攥着,手链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若狭老师,您没事吧?”步美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若狭立刻露出笑容:“没事哦,可能是有点晒,去树荫下歇会儿就好。”她说着,转身走向杉树林,左手始终藏在身后。
夜一放下相机,对柯南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若狭在一棵巨大的杉树下停下,背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她的左手终于松开了,手心有一道深深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挂件,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0”字,边缘有些变形。
“若狭老师。”柯南故意提高声音,若狭吓了一跳,慌忙把挂件塞回口袋,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柯南?夜一?你们怎么来了?”
“步美让我们看看您是不是不舒服。”夜一平静地说,眼神却落在她的左手上。
若狭笑了笑,掩去眼底的情绪:“真的没事,谢谢你们。我们回去吧,该准备午饭了。”
回去的路上,柯南低声问夜一:“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夜一点头,“那个挂件,像是某种徽章的一部分。还有她的手链,裂痕很新,像是最近才摔坏的。”
柯南想起黑田管理官看到若狭时的表情,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个若狭留美,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和漆原史昭的受伤事件,难道有什么关联?
午饭是简单的咖喱饭。古冈美鸟的手艺很好,咖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营地。漆原史昭没有出来,古冈美鸟给他留了一份,放在他的帐篷门口,却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打翻了,饭盒掉在地上,咖喱汁溅了一地。
“别管他了。”芦泽纯人叹了口气,“他就这样,谁的话都不听。”
段野邦典看着地上的咖喱,眼神复杂:“或许……我该去跟他道个歉。”
“道歉?”光彦愣住了,“明明是他不对啊。”
段野笑了笑:“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不管是不是意外,总有我的责任。”他起身拿起一个新的饭盒,盛了满满一盒咖喱,“我去试试,也许他会吃一点。”
古冈美鸟担忧地说:“他现在在气头上,可能会说难听的话……”
“没关系。”段野端着咖喱,走向漆原的帐篷。
柯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若狭留美——她正低头吃饭,左手放在桌子底下,手指又开始蜷缩。
段野走到漆原的帐篷前,轻声说:“漆原,我给你带了咖喱,出来吃点吧。”
帐篷里没有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段野把饭盒放在门口,透过帐篷的纱网往里看:“漆原?”
纱网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做深蹲,动作幅度很大。帐篷里的灯亮着,黄色的光线透过布料映出来,把人影拉得很长。
“还在生闷气吗?”段野苦笑,“我知道你不舒服,但饭总要吃……”
“滚。”帐篷里传来漆原史昭不耐烦的声音。
段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柯南注意到,段野离开时,芦泽纯人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大概五分钟后才回来。古冈美鸟则一直在收拾餐具,没有离开过。
下午,大家各自活动。光彦和元太去小溪边钓鱼,步美和灰原在采集植物标本,夜一拿着相机去拍蝴蝶,柯南则跟着黑田和白鸟在附近散步。
“管理官,您觉得那些学生怎么样?”白鸟问。
黑田望着远处的帐篷:“矛盾很深。”
“您是说漆原和段野?”
“不止他们。”黑田的目光扫过篮球社的帐篷,“那个穿10号球衣的,看起来开朗,心思却重。”
柯南心里一动——黑田也看出来了?
“那个女老师,”黑田突然说,“你认识吗?”
白鸟愣了一下:“若狭老师?听说很受学生欢迎,怎么了?”
黑田没回答,只是看着若狭留美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段野邦典又去了一次漆原的帐篷,想叫他出来吃晚饭,但帐篷里还是只有深蹲的人影,没有回应。
“他好像一直在做深蹲。”步美好奇地说,“不累吗?”
“可能是在练体能吧。”古冈美鸟担忧地说,“他总是这样,一不高兴就疯狂训练。”
芦泽纯人皱着眉:“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段野叹了口气:“我去把咖喱热一下,香味应该能把他引出来。”他转身走向便携炉,古冈美鸟和芦泽纯人也跟了过去,帮忙准备晚饭。
柯南坐在火堆旁,看着漆原史昭的帐篷。帐篷里的灯还亮着,那个黑色的人影还在上下移动,确实像在做深蹲。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影子有点奇怪,动作过于规律,像是在重复某个固定的轨迹。
夜一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帐篷的拉链是拉着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灰原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溪水流向那边,帐篷附近的地面很湿,脚印会很明显。”
柯南看向帐篷周围——除了段野刚才留下的脚印,还有一串模糊的脚印,像是有人在帐篷门口停留过,脚印的大小和芦泽纯人穿的运动鞋很像。
“若狭老师呢?”柯南突然问。
“在那边捡柴火。”灰原指了指杉树林的方向,若狭留美的身影在树影中若隐若现,左手依旧攥着什么。
就在这时,段野邦典端着热好的咖喱走了过去,边走边喊:“漆原,咖喱热好了,出来吃点吧!”
帐篷里没有回应,那个深蹲的影子还在继续。
段野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突然脸色一变:“那是什么味道?”
一股烧焦的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源头正是漆原史昭的帐篷!
“着火了!”古冈美鸟尖叫起来。
只见帐篷的缝隙里冒出了黑烟,紧接着,火苗舔舐着帐篷布,迅速蔓延开来!
“快拿水!”芦泽纯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小溪。
黑田管理官和白鸟也立刻跑了过去,指挥大家灭火。柯南、夜一和灰原拿起水桶,跟着大家往帐篷那边泼水。
火苗很旺,帐篷布很快就被烧穿了,里面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段野邦典急得不行,想用树枝拨开帐篷布,却被黑田拦住:“危险!”
众人泼了十几桶水,火势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帐篷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残骸,帐篷中央蜷缩着一个焦黑的人形。白鸟迅速拉起警戒线,黑田的脸色沉如寒冰。柯南盯着那片狼藉,忽然注意到灰烬里混着几根扭曲的金属丝——那是支撑帐篷的骨架,却被人为弯成了奇怪的角度,像某种燃烧的计时器。
白鸟警官在灰烬中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几根扭曲的金属丝,指尖触到的温度早已散尽,只余下冰冷的灼痕。火灾组的警员正用紫外线灯扫射帐篷残骸,地面上浮现出几处荧光反应,像是被加速燃烧的助燃剂残留。
“蜡烛倒在漫画书上,”一名警员指着灰烬中尚可辨认的蜡油轨迹,“看这流向,应该是从帐篷角落的小桌掉下来的。桌角有烧融的蜡渍,说明蜡烛原本是立在那里的。”
黑田兵卫蹲下身,手指悬在那堆焦黑的漫画书上——封面隐约能看出是篮球题材,其中一页的“V”字型焦痕格外刺眼,像是被高温火焰集中灼烧过。他抬眼看向站在警戒线外的三人:“古冈小姐,你最后一次见漆原时,他帐篷里有蜡烛吗?”
古冈美鸟脸色苍白地摇头:“没有,他一直用的是充电台灯。我们露营带的蜡烛都放在公共收纳箱里,没人会拿进自己帐篷。”
“芦泽先生,”黑田转向芦泽纯人,对方的10号球衣沾染了不少烟灰,袖口还沾着几根草屑,“你傍晚说去检查帐篷固定绳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芦泽纯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没有,当时帐篷灯是亮的,里面……里面还有深蹲的影子,和之前一样。我敲了敲门,他没应,就走了。”
柯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芦泽哥哥,你说漆原哥哥点了灯,可我们刚才灭火时,没看到充电台灯的残骸哦。”
芦泽纯人的脸色猛地一白:“可能……可能被烧化了吧。”
“段野先生,”黑田的目光落在段野邦典缠着绷带的右手上,“你送咖喱时,帐篷里的灯是亮着的?”
“是,”段野点头,语气平静却难掩疲惫,“黄色的灯光,透过帐篷布看得很清楚。他当时还骂了我一句,声音确实是他的。”
夜一突然走到帐篷残骸边缘,用树枝拨开一片焦黑的布料,露出底下半块烧焦的竹签——竹签顶端沾着凝固的蜡油,截面整齐,显然是被刻意截断的。他抬头看向柯南,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灰原哀则蹲在警戒线外,手指捏着一片从帐篷附近捡到的、带着焦痕的布料碎片。碎片边缘有细密的针脚,并非帐篷原有的布料,倒像是某种棉质衣物上的。她悄悄将碎片递给柯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面有淡淡的酒精味,不是助燃剂,更像……消毒水。”
柯南的目光立刻扫过三人的手腕——古冈美鸟的急救包里露出半瓶碘伏,芦泽纯人的球衣袖口有潮湿的痕迹,而段野邦典的绷带边缘,恰好沾着一点和布料碎片颜色相近的灰渍。
“白鸟,”黑田站起身,声音低沉,“把三人分开询问,重点问他们最后一次接触漆原的细节,以及蜡烛的去向。”
白鸟应声点头,指挥警员将三人分别带到不同的临时询问点。柯南趁机拉着夜一走到杉树林边缘,灰原也默契地跟了过来。
“蜡烛里的竹签,”柯南压低声音,“你觉得是做什么用的?”
夜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是他下午拍的——一张是篮球社的公共收纳箱,里面除了蜡烛,还有几捆串团子用的竹签;另一张是漆原帐篷附近的地面,有一处浅浅的压痕,形状和竹签的截面吻合。“如果把两根蜡烛用竹签串起来,固定在某个支点上呢?”
“就像天平?”柯南眼睛一亮,“蜡烛燃烧时,蜡油滴落会改变两端重量,让整体上下摆动。如果再对着帐篷布打光……”
“就能形成类似深蹲的影子。”灰原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凶手用这个手法制造漆原还活着的假象,实际在那之前,人就已经死了。”
三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若狭留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南,夜一,小哀,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警察说不能靠近案发现场哦。”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浅棕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左手依旧攥着什么,手链上的裂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柯南注意到她的袖口沾着一片不起眼的杉树叶,叶尖还带着新鲜的露水——这说明她刚才并非在捡柴火,而是深入了杉树林更深处。
“若狭老师,”柯南仰起脸,假装好奇,“你知道吗?漆原哥哥的帐篷里有蜡烛呢,可大家说他从不碰蜡烛的。”
若狭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许是晚上怕黑?不过露营还是用台灯更安全呢。”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的裂痕,“我刚才好像看到芦泽同学中午拿过蜡烛,说是想晚上点篝火时用,不过后来又放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柯南心里激起涟漪。若狭为什么要特意提到芦泽?她是在提供线索,还是在刻意引导?
这时,白鸟警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管理官让你们过去,芦泽纯人刚才情绪失控,说要见漆原的尸体,被我们拦住了。”
三人赶到时,芦泽正被两名警员按住,10号球衣的领口被扯得变形,他赤红着眼睛嘶吼:“让我看看!那不是意外对不对?是他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蜡烛,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是蜡烛打翻了?”柯南突然出声,声音清亮,“警方还没公布火源是蜡烛呢。”
芦泽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猛地看向柯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黑田兵卫冷冷地看着他:“看来,你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
芦泽的膝盖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古冈美鸟和段野邦典也被带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极为复杂。
“我……我只是猜的,”芦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露营地着火,不是蜡烛就是篝火,我……”
“那你说说,”夜一突然开口,举着相机对准他,屏幕上正是那半根带蜡油的竹签,“这根串过蜡烛的竹签,为什么会出现在漆原的帐篷里?你们中午串团子时用的竹签,少了整整一把。”
芦泽的脸色彻底惨白如纸。古冈美鸟惊呼一声:“中午我清点物资时,确实发现竹签少了,还以为是元太他们拿去玩了……”
“不是我拿的!”元太立刻反驳,光彦也跟着点头:“我们下午一直在钓鱼,根本没碰过竹签。”
段野邦典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芦泽,你就说了吧。漆原的眼睛,还有我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芦泽纯人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是我……是我拜托漆原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腔,“去年选拔赛,段野前辈一直是主力,我……我想上场,就找到漆原,让他帮我‘制造’点意外,让段野前辈没法比赛……”
古冈美鸟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所以段野的手……”
“是漆原故意用篮球砸的,”芦泽的肩膀剧烈颤抖,“他下手没轻没重,差点把段野前辈的手废了。后来他又觉得不够,在训练赛上故意撞向段野前辈,结果自己撞到篮板支柱,伤了眼睛……”
“所以他一直拿这件事威胁你?”黑田追问。
芦泽点头,眼泪混着烟灰淌在脸上:“他说要去告诉教练,让我身败名裂。这次露营,他又提出来,要我把主力位置让给他,否则就……否则就曝光一切。我被逼得没办法,才……才想到这个办法”
“用蜡烛和竹签制造影子假象,趁他睡着时往帐篷里泼助燃剂,点燃后锁上帐篷拉链,伪造成意外失火。”柯南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中午拿竹签时,被若狭老师看到了吧?所以你刚才才会下意识说出蜡烛的事。”
芦泽猛地抬头,看向若狭留美,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若狭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左手终于松开了——手心赫然握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白网大学篮球社”的字样,边缘的缺口正好和之前看到的金属挂件吻合。
“这是我下午在杉树林里捡到的,”若狭轻声说,“上面沾着和漆原帐篷里一样的酒精味,应该是你行凶时不小心掉落的。”
芦泽纯人彻底沉默了,肩膀耷拉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白鸟示意警员上前铐住他,就在金属手铐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芦泽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步美,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叠刀,刀尖直指步美的咽喉。
“都别过来!”他嘶吼着,将步美紧紧搂在怀里,刀刃贴在她细嫩的脖颈上,“谁敢动,我就杀了她!”
步美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兰不在身边,柯南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启动麻醉针,却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工藤夜一不知何时绕到了芦泽身后,动作快如闪电,左手精准地扣住芦泽持刀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骨。芦泽吃痛,折叠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还想挣扎,夜一已经反手将他的胳膊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专业格斗的凌厉。
与此同时,若狭留美突然侧身,看似无意地用肩膀撞向芦泽的膝盖弯,芦泽重心一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黑田兵卫顺势上前,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芦泽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快得让人反应不及。柯南震惊地看着夜一——他知道夜一有格斗基础,却没想到如此厉害。更让他在意的是,若狭留美刚才的那一撞,角度刁钻,时机精准,绝不像偶然。
夜一松开手,将吓呆了的步美轻轻拉到身后,对黑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狭留美则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步美的头发,轻声安慰:“没事了,步美很勇敢哦。”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脸上,将碧绿色的眼睛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可柯南却觉得,那温柔的笑容背后,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警方带走芦泽纯人时,段野邦典站在警戒线外,望着漆原史昭的帐篷残骸,久久没有说话。古冈美鸟递给他一瓶水,低声说:“都结束了。”
段野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瓶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绷带下的右手隐隐作痛,那道伤口,原来从来都不是意外。
黑田兵卫走到若狭留美面前,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说话,却像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最终,黑田微微颔首,转身对柯南说:“你们的老师,很厉害。”
柯南没接话,只是看向夜一。夜一的相机正对着杉树林深处,镜头里,一只萤火虫拖着绿色的微光,缓缓飞过漆黑的帐篷残骸,像在为这场荒唐的悲剧,点亮一盏微不足道的灯。
若狭留美忽然回头,对上柯南的视线,笑了笑,手链上的裂痕在暮色中闪烁:“柯南,该回帐篷了,晚上会有萤火虫出来哦。”
柯南点点头,跟着她往营地走。身后,白鸟警官正在收拾现场,夜一和灰原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被最后一点天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未解的谜团。
杉泽露营地的夜晚,终究还是来了。萤火虫如期亮起,点缀在漆黑的林间,像散落的星辰。只是那片被烧毁的帐篷废墟上,再也不会有做深蹲的影子,只剩下风吹过灰烬时,呜咽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