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夏,日本列岛的本州西部,战火正炽。
从九州北部登陆以来,建奴联军用了不到两年时间,便席卷了半个日本。
他们的进军路线清晰而残酷:先占平户,以此为跳板攻占长崎,继而横扫九州全境,随后渡过关门海峡,攻入本州岛。
山口、广岛、冈山相继陷落,兵锋直指大阪和京都。
这支军队的成分极为复杂。
核心是三千建奴八旗精锐,由努尔哈赤的第七子阿巴泰统领,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卒。
其次是两千哥萨克雇佣兵,由伊万诺夫率领,装备着来自沙俄的燧发火枪和轻型野战炮。
再就是孙之獬通过各种渠道招募来的日本浪人、海盗,以及少量从澳门和吕宋买来的火器工匠,总数约有两千余人。
此外还有沿途强征的朝鲜民夫和投降的日本仆从军,杂七杂八加起来,全军约有万余人。
万余人听起来不多,但在此时的日本,已经是一股足以撼动列岛格局的力量。
日本自关原之战后,德川幕府已统治天下三十余年。
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各地藩主虽然名义上保有军队,但大多疏于训练,火器装备更是远远落后于同时代的欧洲。
当建奴联军带着燧发枪和野战炮出现在九州时,当地的藩主们还以为是又一批“南蛮人”来做生意了。
直到长崎港被炮火夷为平地,他们才如梦初醒。
燧发枪是这个时代欧洲最先进的单兵火器之一,相较于日本仍广泛使用的火绳枪,优势是碾压性的。
火绳枪在雨天无法使用,射击时需要一直点燃火绳,容易暴露目标,且射速缓慢,熟练的射手每分钟最多发射两发。
而燧发枪利用燧石撞击产生火花引燃火药,不受天气影响,射速更快,训练有素的士兵每分钟可发射三到四发。
更重要的是,燧发枪的装填步骤简化,使得大规模齐射成为可能。
伊万诺夫带来的哥萨克们,正是使用燧发枪的老手。
他们在东欧平原上与波兰人、土耳其人征战多年,对这种武器的运用炉火纯青。
建奴士兵虽然一开始不习惯火器作战,但在哥萨克教官的指导下,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要领。
努尔哈赤对此极为重视,从各旗抽调了最精锐的巴图鲁交给伊万诺夫训练,组建了一支专门的火器部队。
除了燧发枪,建奴联军还装备了二十余门轻型野战炮。
这些火炮多为三磅或六磅炮,由马匹牵引,机动性较强。
虽然威力远不及钟擎麾下的重型火炮,但在日本战场上,已经足以摧毁绝大多数城墙和堡垒。
日军的抵抗不可谓不英勇。
九州岛的岛津藩、黑田藩、加藤藩等藩主纷纷率军迎战,但结果往往是惨烈的。
最典型的一场战役发生在肥后国的熊本城。
熊本城是日本着名的坚城,由加藤清正修建,城墙高大坚固,素有“不倒之城”的美誉。
守城的加藤忠广集结了五千余名武士和足轻,决心死守到底。
阿巴泰并没有急于强攻。他先是让哥萨克炮兵在城外架设阵地,用野战炮连续轰击了三天三夜。
熊本城的城墙虽然坚固,但毕竟是用石块和黏土砌成的,在三磅炮的持续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多处裂缝。
第四天凌晨,建奴联军发起总攻。
哥萨克火枪手在前方列阵齐射,压制城头的弓箭手和火绳枪手;建奴精锐则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缺口。
战斗从凌晨持续到傍晚。熊本城最终陷落,加藤忠广在城破之时切腹自尽,城中守军大部战死。
建奴联军进城后,进行了持续三天的屠城。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日本人,一概斩杀。
据后来逃出的幸存者描述,城中的街道被尸体堵塞,血流成河,连城外的河流都被染成了红色。
孙之獬在这场屠城中扮演了极为可耻的角色。
他不仅亲自带人搜捕躲藏的日本平民,还向阿巴泰建议,将俘虏的日本工匠和年轻女子挑选出来,运回辽东充当奴隶。
阿巴泰欣然采纳,并将此事全权交给孙之獬办理。
孙之獬因此大发其财,仅在熊本一城,就搜刮了价值数万两白银的财物,并挑选了上千名年轻女子和数百名工匠,装船运往辽东。
消息传回沈阳,努尔哈赤对孙之獬的表现极为满意,再次擢升其为“启心郎”,并赏赐了大量金银和奴隶。
孙之獬感激涕零,越发卖力地为建奴效力。
熊本城的陷落震动了日本。
德川幕府终于意识到,这次来的不是一般的倭寇或海盗,而是一支真正的征服者军队。
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紧急召集各大名,命令他们集结兵力,保卫京都和大阪。
然而,此时的德川幕府正处于一个尴尬的时期。
德川家光继位不久,权威尚未完全巩固;闭关锁国的政策又使得日本与外界隔绝多年,对火器战争的理解严重滞后。
各地的藩主虽然应召而来,但大多心存观望,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家底拼光。
更要命的是,建奴联军在占领区采取了极为毒辣的“以倭制倭”策略。
孙之獬向阿巴泰建议,从投降的日本俘虏中挑选一些软骨头,给他们官职和金钱,让他们去招降更多的日本城池。
这些汉奸——或者说“日奸”——为了讨好新主子,往往比建奴本人更加凶残。
他们熟悉当地的地理和人情,知道哪些城池防守薄弱,哪些藩主可以收买,大大加快了建奴联军的进军速度。
到崇祯四年夏,建奴联军已经攻占了本州岛西部的半数领地,前锋距离大阪仅有二百余里。
大阪是日本的“天下厨房”,储存着大量的粮食和物资,一旦陷落,京都便再无险可守。
德川家光急令大阪城代(城主)加强城防,同时从关东、东北等地调集援军,准备与本州西部与建奴联军决一死战。
而在建奴联军的后方,九州岛上,反抗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
一些被打散的武士和农民逃入山中,组成游击队,不断袭扰建奴的补给线和留守部队。
萨摩藩的岛津家在九州南部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势力,他们利用山地地形,与建奴联军周旋,使其无法完全控制九州全境。
但总体而言,战局对日本极为不利。
建奴联军的火器优势和残酷手段,使得大多数日本城池在面对进攻时士气崩溃,往往坚持不了几天就投降或陷落。
而那些敢于抵抗的城池,则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屠城的报复。
阿巴泰坐在广岛城的原藩主宅邸里,听着孙之獬汇报前方的军情。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粗糙的日本地图,上面用朱砂笔画着一条条箭头,标示着进军路线。
“启禀贝勒爷,”孙之獬弓着腰,满脸堆笑,
“前方来报,福山城已经投降了。守城的藩主水野家的人跑了,城里的町民代表开了城门,迎接我军入城。”
阿巴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抵抗?”
“没有。他们见识了熊本城的下场,不敢打了。”
孙之獬笑道,“贝勒爷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日本,那些倭人听到您的名字就腿软,哪里还敢抵抗?”
阿巴泰冷哼了一声:
“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不许劫掠,不许杀人。告诉他们,只要乖乖听话,大金不会亏待他们。
但如果有谁敢暗中反抗,熊本城就是他们的下场。”
“嗻!”孙之獬连忙应道。
阿巴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濑户内海。
海面上有几艘建奴的小型船只正在巡逻,更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渔船在作业。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更远的东方。
“大阪……还有多远?”他问。
“回贝勒爷,大约二百余里。如果进展顺利,半个月之内就能兵临城下。”孙之獬说。
阿巴泰沉默了片刻,说:“告诉汗阿玛,我军进展顺利,预计年内可攻克大阪和京都。请他老人家放心。”
“嗻!”
孙之獬退出房间,去安排报信事宜。
阿巴泰依然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他知道,大阪和京都不会像福山城那样轻易投降。
那里是德川幕府的核心地盘,集中了日本最精锐的武士和最坚固的城防。一场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但他并不畏惧。他有燧发枪,有火炮,有经历过无数次杀戮的精锐士兵,还有孙之獬这样熟悉日本情况的汉奸。
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补给,他就能把整个日本都踩在脚下。
而在大洋彼岸的台湾,钟擎正站在新落成的巡抚衙门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东亚海图。
他的目光从台湾移向东北,掠过琉球、日本列岛,最终停留在本州西部那片被朱砂笔圈起来的区域上。
建奴在日本进展神速。这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预料到努尔哈赤会利用日本作为突破口,但没有想到建奴的推进速度会这么快。
看来,伊万诺夫带来的那些哥萨克和火器,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周遇吉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叔父,建奴在日本闹得这么大,咱们不管吗?”
钟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管?为什么要管?”
周遇吉愣了一下:“可是……建奴在日本烧杀抢掠,屠城灭国,咱们身为大明王师,难道不该……”
“不该。”
钟擎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冰冷,
“周遇吉,你给我记住一句话——日本这个民族,骨子里就带着侵略性和兽性。
他们强盛时会觊觎朝鲜,觊觎大明,觊觎整个东亚。
万历年间他们攻打朝鲜,屠城无数,俘虏数十万百姓回日本为奴,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建奴替我们去打日本,替我们去杀日本人,替我们去把这个潜在的祸根连根拔起,这是好事。
我们为什么要管?让他们打,让他们杀,杀得越狠越好,杀得日本人亡国灭种,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倭寇之患了。”
周遇吉听得心头一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钟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然平淡:“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太残忍了?”
周遇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残忍?”钟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万历二十年,日军在朝鲜屠城晋州,三万军民被杀,血流成河。
万历二十五年,日军再次攻破黄石山城,守城将士和百姓全部被害,无一幸免。
那些被掳走的朝鲜百姓,在日本被当作奴隶贩卖,男的做苦力,女的被卖入青楼,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你觉得,那个时候,日本人想过残忍这个词吗?”
周遇吉沉默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钟擎说,
“日本这个民族,你如果不把它彻底打垮,它早晚会缓过气来,再次成为大明的祸害。
现在建奴替我们做这件脏活,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等建奴把日本人杀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兵,把建奴也收拾了,一举两得。”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墙上那幅海图,目光落在日本列岛上:
“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吧。等烧完了,我们再上去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