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青楼女子若有了从良的机会,大多数人都会珍惜的。
哪怕有些知道从良了去给人做妾也未必有出头之日而有所顾虑,那也并不代表她们不想清清白白的过日子。
向容也不例外,她这些年谢绝些人替她赎身也不代表她就喜欢在青楼里待着,她也是更想过外面的日子的。
只是有句话说得好,人要是没吃饱,那想的就是肚子饿这一个问题,吃饱了想的事情就多了。
以前她没出来,她每天可以期待出来过后。
现在真出来了,要想生活,想以后如何过日子,想的反而更多了些。
她现在首先要想的就是要不要去欧洲,要不要以君无忧小妾的名义跟去欧洲。
听了她的烦恼,苏三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在犹豫间,外面又有人来。
司乡在厨房里帮着忙活,顺便和桂田小夫妻一起说说话。
正说到庄复南寄了信来说一切妥当的时候,有人推开厨房门进来,抬眼一看,正是小谈和阿恒。
“咦,你们俩怎么走了一道?”司乡还奇怪呢,“小谈你今天下工挺早哇。”
谈夜声关上厨房门:“我陪小君和他嫂嫂过来的,他们在外面说话,我不好在场,苏三娘已经走了。阿恒是在门口碰到的。”
“哦。”司乡没有多问,“阿恒今天怎么样?”
阿恒:“还好,年前囤的一批果子有些坏了,带人重新挑了一遍。”
厨房里几个人说着话,外面也在说着话。
向容对上陈观白有些拘谨,她知道没有几个正房太太能看得上她们这样风月场所的人。
“你不要紧张。”陈观白也是头回见这个女子,“我是为无忧来的。”
向容哪里能放得开,眼前的人是她恩客的太太,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无忧跟我说过你,你说你是个骄傲的人。”陈观白言语之中并无轻视,她也不是没见过人间疾苦的人,“虽说三教九流,但若是有得选,没有人愿意去那下九流的。”
见她说话客气,向容也放松了些,她低声道:“谢谢太太宽容,我本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去了那等地方。”又说,“多谢您让人赎我出来。”
陈观白笑得和气:“我知道的对无忧的心意,今日来是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做家里的人,跟着去欧洲照应他。”
“我……”向容神情又复杂起来,这选择来得太突兀,她不知所措。
陈观白又说:“要是去,自然不是无名无分的过去,要去改了户籍,以家里妾室的身份去的。”
“大少奶奶能让我想一想吗?”
陈观白微笑:“当然可以,不过二十一号凌晨就要走了,若是去,你要在明天回复我才好。”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去,自然要见了家人长辈,再请司小姐与小谈公子做个公证,也是安你的心,免你日夜担忧。”
男人在外风流,若是未见正室家人,那就是不得名分的外室,可以随时弃了,不过费些银钱的事情。
若是变更了户籍,还有见证人,那就是光明正大的妾室,过后不得轻易撵人出去的。
向容感激的笑笑:“让我想一夜吧,等明日晚间,我给司小姐回话。”
“好。”陈观白话已经说过了,也不久留,看向小君,“你去和司小姐说一声,我们该回去了。”
里面司乡听得客人要走,同小谈一起出来,热情挽留二人用晚饭。
“你们二位和小君是好友,我也就不客气。”陈观白笑道,“家中多事,得你们太多照应了。”
司乡:“您也说了我们和小君是好友了,些许事情算不得什么。”又问,“君老板当真是要去欧洲养着了吗?可是那边已经有法子能叫君老板醒过来?”
“要去。”陈观白点头,“敏芝娘家哥哥说那边医疗条件好些,我们想这样活死人的样子不如去搏一把了。”
原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碰碰运气,并不是一定能醒过来。
陈观白又说:“向姑娘的事也多谢小司了。”
“原是救人一命的事,不必谢了。”司乡笑笑,“我初来上海时谋的第一份差事还是向姑娘指的路,如今能出力还她自由,也算我不是个白眼狼。”
陈观白点点头:“那此时当着小司和小谈的面我也表个态。
若是向姑娘进了我家,我必善待于她,日后她若生子女,我来教养,也绝不禁她与子女往来。”
司乡听在耳里,去看向容,见她不发一言,便道:“大少奶奶心善,只是事情来得太仓促,让向姑娘想一想吧。”
“这是自然,若有消息,还请小司知会一声。”陈观白话也说完了,“我们便告辞了。”
起身送了客人离去,再回去时向容已经不在客厅了,旁边阿恒说她身体不适回了房间去了。
司乡知道那是借口,让珍珍等下去叫她下来吃饭,又去问小谈,“你怎么没和小君一起走?”
“我有事和你说。”小谈一屁股坐下,“你该不会不结亲就连你家都不让我来了吧。”
司乡被他一噎,也不能真的撵他走,便跟着坐下:“你有事啊?”
“二十号我要北上。”
谈夜声看了眼旁边的李桂田夫妻,“你们回避一下吧。”
那两人没走,看了小司点头才走。
“还怪老实的。”谈夜声说了一句,然后神色正经起来,“听说北京政府要与六国银行团重启‘借款’谈判。”
司乡听得嘶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也不知道是谁透了风声出去,说是我会功夫。”谈夜声这才说起正事来,“让我护送一些重要文件送到京中。”
司乡光听着就担心起来:“有危险?”
“有一些,不过应该目标不会放在我身上。”谈夜声示意她放心,“我只是送过去就回来,并不在那边久留。”
司乡稍稍放心,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一时又偏偏想不起来。
“你不要怕,我只是送东西而已。”谈夜声见着她担心自己还是高兴的,“叶寿香他们今天晚上也回来了,连同沈家那新郎官一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