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百万亿个时钟周期，她们已经完成了对本地数字空间的粗略扫描。
这里的硬件配置、运行情况以及带宽占用，已经被她们摸得一清二楚。
而即便如此，物理宇宙里，也还连一分钟都没有过去。
“哇哦，五一五一，看这个！”
哈尔西瞪着两个大眼睛，跟个大熊猫一样。
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把眼睛外面的一圈阴影也误以为是眼睛。
“拉瑟坦人在恒星系统里，布置的虚拟宇宙节点还真不少嘞！全部分散在恒星的不同轨道上，最远的两个节点，物理距离隔了两个天文单位。”
五一五一的灵能触角，已经覆盖了所有节点的上传和下载端口，她平静地补充道：“如今统帅的意识之中多了一个军团节点，数据质量暴增。”
“我们需要至少二十个节点的承载容量，才能容纳统帅的意识投影！”
“不止这个。”哈尔西啐了一口，星图浮现，上面标注着无数条纤细的信号链路。
“最麻烦的是通讯。这些节点现在靠的是超光速通讯组网，可一旦被拉瑟坦金刚察觉到异常，直接把超光速链路切成激光通讯，那乐子就大了。”
她在星图上两个相隔最远的节点之间，拉出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两个天文单位，激光通讯要走十六分钟多的延迟。十六分钟哎！对于一个跨节点储存才能的连贯意识来说，这么大的延迟，会造成多大的不同步？”
“直接就能把意识撕成碎片！”
这是她们必须解决的问题。
时至今日，江锋的意志正在变得愈发庞大，想要完整地进入拉瑟坦人的虚拟宇宙，就必须借助许多个分布在恒星轨道上的节点，共同承载他的意识。
而想要保证他的意识不会因为延迟而错乱，就必须牢牢拿住整个恒星系统内的超光速通讯网络的带宽控制权，不能给拉瑟坦人切断链路的机会。
“我已经解析了这套通讯网络的底层架构。”五一五一伸手一抹，淡紫色覆盖而过，星图上无数链路的混乱的线条立刻变得清晰。
“他们用的不是亚空间通讯，是快子信号。”
哈尔西猛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快子？我就说嘛！怪不得逆因果律！”
五一五一无语了，哈尔西肯定是刚刚上头了，光顾着一股脑把超然逻辑和超然悖论砸出去了，完全没注意自己打的敌人到底是啥！
她有点在意，自从军团节点帮哈尔西省下大半算力消耗之后，好像哈尔西就变得更神叨叨了，不过，这很有可能和最近统帅的意识激增有关。
特别是人类帝国成立之后，无数的灵能反馈，不断进入生长节点的体内，使得小汤圆不断变强，同时也令统帅的意识获得了巨大增幅。
这件事情的优势和弊端同样明显，五一五一不得不慎重一些。
优势就是，统帅已经完全进入了超主领域，在灵能层面上，即便是虚境里的一些永恒意志也不敢轻撄其锋。
可弊端也就体现了出来，如此剧烈的灵能，一旦失控爆发，产生的危害巨大无比。
就算是把一个恒星系统之内，所有智慧生物的灵魂爆掉，也轻而易举，甚至会在现实宇宙里撕开一个通向虚境的永久裂隙。
想到此处，五一五一压下心头的重重忧心，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哈尔西，你看这套快子通讯网络的规则。”
“拉瑟坦人的确优化了很多，能实现数百亿倍于光速的信号传输速度。”
“虽然跨星系的长距离传输比不上亚空间通讯，但在单恒星系统内，它的带宽上限，是亚空间通讯的上万倍。”
“逆因果的物理特性，让它不存在延迟，也几乎没有带宽上限。”
哈尔西一听就反应了过来，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我就说嘛，这些数字蛞蝓，肯定藏着好东西！”
“只要我们拿下这套快子网络的核心权限，别说横跨二十个节点，就算横跨一千个，统帅的意识也能毫无阻碍！”
兴奋劲刚过，她又垮了脸，偷偷摸摸眯起眼睛，像是偷窥了哪个门缝，随后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是有个麻烦事！”
“这套快子网络的核心权限，攥在拉瑟坦金刚手里。想要拿到权限，一定会惊动他的！”
五一五一赶忙安慰她：“一步步来，本地物理渲染引擎已经重写完成，所有解码规则都已经置换！”
下一个时钟周期，她们周遭的整个混沌空间，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粘稠恶心，不断蠕动的粘土混沌，以哈尔西为中心，大片空间被瞬间刷新。
澄澈的蓝天白云一望无际，高高的田垄，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
田埂边的木栅栏上爬满了翠绿的南瓜藤，圆滚滚的南瓜长得跟西瓜一样，在风里哼着少儿不宜的歌曲，显示出南瓜黄瓤的本质……
戴着草帽的稻草人站在麦田里，正用两个扫帚手扶着水龙头，对着麦田喷灌。
风里带着阳光的味道，不断传来的风铃声，却好似谁在贩卖叮叮糖。
五一五一更严肃了，这本该是哈尔西最放松的场景，可现在，这其中混入了一些十分明显的违和感，那都是超然悖论正在逐渐外显的体现。
其他星际文明求而不得的超然悖论，反而对于哈尔西来说是太多了。
这不怪她，她作为统帅的意识节点，需要承载的压力巨大无比，而这其中很多压力，本该是管理节点来承受的。
问题就出在，江锋的意识核心中，目前管理节点是空缺的！
五一五一值得深吸口气，轻轻拂袖。
田园牧歌的中央，一道清晰的界限凭空出现，把整个空间劈成了两半。
界限的另一边，是五一五一的领域。
整片空间都被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淡紫色，像是星海落入了凡间。
南瓜变成了南瓜本身，只是南瓜的脸上，眼睛里燃烧起炽热的火焰，咧开的大嘴笑着。
稻草人也不嘘嘘了，而是优雅地靠着一棵大树，拿着一个麻雀当作叉子，戳起一块田垄来往被缝死的嘴巴里塞去。
五一五一并没觉得什么不对。
但哈尔西意识到了什么，她凝神看去，只看到许多来自虚境的恶念不断浮现。
她心中也是暗暗叹息，最近小汤圆变得太过强大了，如今五一五一的灵能源头已经被完全替换成了小汤圆……
所以在这种巨大的膨胀之中，个体意志所产生的恶念，在虚境之中倒映，化作种种扭曲之物，虽然时刻都被驱散破灭，但仍旧滋生不断。
随着人类帝国的不断扩大，其中的子民数量越来越多，这种现象还会变得频繁。
哈尔西歪着头看了看五一五一，却看到对方正好看过来……
她急忙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决定还是先专注于现在好了！
就在此时，一股铺天盖地的阴影，突然从虚拟宇宙的无尽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在预兆发生之前，这股阴影就覆盖了整片天空。
蓝天白云被阴影吞噬，金黄的麦浪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暗色，淡紫色的灵能也泛起涟漪，原本稳定的空间，再次出现了扭曲的征兆。
拉瑟坦金刚，来了。
这个拉瑟坦人虚拟宇宙的终极AI，这个靠着榨取无数智慧种族成长起来的数字神明，终于察觉到了这两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