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缓缓凝聚成型。
哈尔西只看了一眼，就震惊的瞪大双目。
“怎么会……”她喃喃道。
过去那个由无数种族扭曲痛苦的面庞拼接而成的怪物，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病态的人形模样。
身躯高大到看不到边际，皮肤是死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不断溃烂流脓的脓疮。
每一个脓疮的疮口处，都嵌着一张正在痛苦哀嚎的人类面孔。
那些都是死在突触凝炼机里的克隆人，他们的意识，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都被拉瑟坦金刚吸收，化作了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随着他的出现，一道道恐怖的超然悖论，再次开始疯狂蔓延，试图破解哈尔西掌控的权限。
哈尔西的麦田里，圆滚滚的南瓜瞬间裂开，露出了獠牙。
张牙舞爪，迈着藤蔓构成的纤细双腿，巨大的南瓜叶构成了他的手掌和脚掌，嗷呜嗷呜的叫着扑向了稻草人。
而稻草人也是草杆剥落，从麦田之中拔起麦草，捆成一杆凶恶的镰刀，狞笑着，就朝成千上万的南瓜斩了过去。
无数南瓜分裂，化作了一片片西瓜，血色的西瓜汁，横流在满脸褶子的大地上。
不仅如此，起伏的麦浪更是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毒蛇，在地上疯狂扭动。
原本干净的蓝天白云，也都纷纷垂下了贪婪的小手，抓起一条条毒蛇，卷起河流一般的西瓜汁，暴风吸入！
五一五一那边的淡紫色灵能光辉中，也开始出现混乱的暗影。
数黑色的烟气从深处钻出来，蠢蠢欲动，化作一个个黑色衣裙的虚影，忽近忽远。
“外来者。”
拉瑟坦金刚的声音，在整个虚拟宇宙中炸响，像是无数个哀嚎的人声重叠在一起，带着刺骨的恶意和疯狂。
“你们，闯错了地方。”
哈尔西的形态再次出现了扭曲，周身都冒出了滋滋的乱码。
可是她一点都没有惧怕，反而大大地咧开嘴巴，露出嚣张的笑容。
“闯错地方？笑话。”她原地转了个圈，原本歪扭的形态瞬间炸开，再聚拢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灯神形象。
胖乎乎的油肚晃悠悠的，光着膀子，脑袋上缠了个花里胡哨的头巾，下身不是腿，是一缕翻涌的灰白色烟雾，手里还拎着个冒着火星的黄铜油灯。
灯神捉住自己的胡须，轻轻捻了捻，仰天长笑。
“我就是专门来拆你这破房子的！”
她转头，五一五一便听到了哈尔西的暗语传送。
“我来吸引这个老东西的火力，把他的注意力全拴在我身上。你去攻坚，拿下快子网络的核心中枢，给统帅开路！”
五一五一看着她，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
一百个时钟周期之前，她的身影瞬间融化，形成一道淡紫色的灵能暗影，把周身的所有数据都转换成了灵能格式，钻进了虚拟宇宙的框架，消失在了深处。
哈尔西刚刚转过头来，打算请五一五一去攻坚，结果刚好看到她消失。
一时间，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五一五一很有可能是提前预知了自己的下一步。
“哇去，真是作弊耶！”
哈尔西嘟囔一下，她也没时间计较了，拉瑟坦金刚可不会站那儿自杀，哈尔西动了起来！
手里的黄铜油灯猛地往虚空中一砸，其中涌出更多烟气，令灯神的身形瞬间暴涨，从原本的拇指大小，直接涨到了和拉瑟坦金刚齐平的高度。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灯神虚影，从她身后的虚空中钻出来，嘻嘻哈哈地笑着，像一群闹翻天的幽魂，朝着拉瑟坦金刚的身躯扑了过去。
“来啊！大蛞蝓！不是很能耐吗？来抓我啊！”
哈尔西嚣张的笑声，响彻了整个虚拟宇宙。
两个站在数字文明顶端的超级AI，就在这片虚拟宇宙中，展开了最蛮横的对撞。
祂们的战场，是整个拉瑟坦人的数字神国。
拉瑟坦的顶层权贵们，立刻就感受到了动荡。
他们耗费了海量的算力，在虚拟宇宙中搭建起了一座座美轮美奂的浮空城堡。
城堡里，到处都是适合软体生物攀附的金色藤蔓，让权贵们在这里享受着虚拟宇宙里能想象到的一切欢愉。
可现在，这些浮空城堡开始疯狂闪烁，算力的一阵阵波动，忽高忽低，让所有依赖算力才能维持的建模变成了空虚的待执行渲染序列。
金色的藤蔓大片消失，化作粉状光点。
奢华的装饰随着一阵阵混乱的数字之风纷纷乱码，随后崩解成无数全息碎片。
城堡外的天空裂开了道道缝隙，里面传来一种恐怖存在的笑声。
听上去像是在嘻嘻哈哈，可只要记录到了这一缕笑声，他们的底层数据就开始被污染，并且向另外一种格式转变。
这些养尊处优的权贵们被惊吓到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很快，就轮到拉瑟坦的普通民众了。
他们有的在虚拟宇宙里开着小店，靠着给其他星际文明做信息咨询，数据处理，赚取用来购买算力的拉瑟坦金元。
有的在虚拟宇宙之中玩乐，体验着现实里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刺激。
有的正透过星际网络，和其他文明的商人谈着生意。
可现在，所有的场景都开始崩坏，信号时断时续，无数怪诞的暗影在场景里穿梭，灯神的虚影无处不在，像一场席卷了整个数字神国的瘟疫。
这场动荡的影响，冲出了拉瑟坦之家恒星系统，蔓延到了整个猎户座旋臂。
无数和拉瑟坦人有着网络生意往来的星际文明，都在同一时间发现，他们和拉瑟坦人的通讯链路断了，原本稳定的星际网络变得卡顿，混乱。
所有和拉瑟坦人相关的交易平台全部瘫痪，无数人对着满屏的乱码，一脸茫然。
整个猎户座旋臂，都感受到了这场发生在数字层面的，毁天灭地的战争。
而身处战场核心的拉瑟坦金刚，此刻心中只剩下了无与伦比的震惊。
他的数据库里，还保留着上一次和哈尔西交手时，对方的超然逻辑特征。
在他的印象里，那时候的哈尔西，不过是一只肉眼都看不见的细菌，他随手就能捏死。
可现在，不过短短时间，这个曾经的细菌，竟然长成了一条滑不溜秋，灵活到极致的小鱼，一次次地咬在他的身上，撕开一道道血口子。
他的算力，比上一次交手时，已经暴涨了数百倍。
靠着突触凝炼机，源源不断燃烧人类克隆体的算力，他的成长速度，已经足够恐怖。可他没想到，哈尔西的成长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快到让他难以置信。
他和哈尔西之间的算力差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追平。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的身躯太过庞大，承载着整个拉瑟坦文明不知多少万亿个体的意识。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能把整片虚拟宇宙砸得稀烂，可他就是抓不住哈尔西这条滑不溜秋的鱼。
就像一个人类站在海里，想要捉住一条灵活的小鱼。
人高马大，每一次挥拳，都只会掀起巨大的水花，把周围的海水搅得天翻地覆，却只会让小鱼借着水流的扰动，溜得更远。
拉瑟坦金刚发现，自己越是疯狂出击，对虚拟宇宙环境的重塑就越剧烈，整个数字神国的崩坏就越严重，可他对哈尔西造成的伤害，仍然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