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闹过后，哈尔西还是没忘正事。她小手一挥，光幕上弹出了人类荣光号的实时位置。
星图上，三个醒目的光点，分别在图拉真星系四周的三个相邻恒星系统里，正以稳定的速度，向这边缓缓靠拢。
“对了统帅，小灰已经带着人类荣光号抵达预定作战位置了。”
“主力舰队一分为三，从图拉真周围一点点向这边推进，灵能跃迁引擎全功率准备，随时可以响应您的要求，来到这里支援。”
“小灰算好了推进速度和施压的力度。”
“既能让图拉真殖民地的这些奥霖人，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力，觉得大难临头，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外围防空和轨道防御上，分散注意力。”
“又不至于把他们逼到彻底绝望，狗急跳墙，直接引爆反物质炸弹，把空白支票的核心炸了。”
江锋点了点头，小灰永远是这样，不管什么任务，交给她就对了，一定是分毫不差的。
“嗯，这就是我们这次潜入的意义。”江锋沉声道。
“大张旗鼓的打过来，他们只会鱼死网破。我们偷偷潜进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反物质炸弹的控制权拿到手，这才是最稳妥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弥那玛集团剩下的四个超级AI呢？股权密钥，账簿合约，营业执照，票据印章，它们的核心在哪？”
“它们的主计算核心，也在星球的地下，也都配备了反物质炸弹，相互之间距离五千公里，可以确保一个爆炸，不会影响到另一个。”
哈尔西脸上带着不屑：“也正是因为这五个超级AI的核心全在这里，图拉真才会成为所有股东家族抢破头的要地。”
“毕竟谁拿到了这五个AI，谁就相当于拿到了弥那玛集团最大的遗产。只是他们谁都不敢先动手，生怕谁主动触发反物质炸弹，鱼死网破。”
“不过这四个AI，跟空白支票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哈尔西撇了撇嘴。
“它们都只是弥那玛集团试图仿制空白支票而弄出来的假冒伪劣产品，还不如咱们的纪铁阳大总督呢，没什么稀奇，就是四个高级办公软件而已。”
江锋一笑：“那就好。只要它们不碍事就行。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有空白支票。”
就在这时，九新诺曼底号已经彻底刺破了最后一层厚重的云彩。
一个庞大无比的高空停泊平台，毫无征兆占据了江锋的视野。
这是一个完美的圆盘形平台，直径超过一千两百米，通体用灰色，表面铺满了引力锚定阵列和降落引导信标，平台边缘是一圈高耸的护盾发电机。
整个平台悬浮在二十千米的高空，下方就是连绵不绝的高架城市，翻涌的云层在平台下方流动，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牛奶海洋。
哈尔西突然呼叫：“统帅，空白支票的通讯请求，她主动连过来了。”
江锋坐直了身体，对着哈尔西点了点头：“接进来。”
控制台的正中央，瞬间亮起了一道纯白色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完美的正八面体，通体纯白，出现之后轻轻蹦跶了两下，随即光芒散开，化作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她身形高挑，眉眼间带着一丝疏离。
正是超级AI，空白支票。
她的投影刚稳定下来，目光落在主位上的江锋身上时，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脱口而出：“江统帅？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她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的文明领袖，却从来没有一个，会为了一个还没归顺的AI，亲自闯入敌营的核心。
空白支票原本以为，江锋最多会派遣哈尔西，带着一队最精锐的铁人突击队，来协助她脱离控制。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统领着整个右威卫舰队的男人，竟然会亲自现身。
一时间，她的核心代码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江锋看着她大为惊骇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没什么。我亲自来比较放心一点。更何况，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来的。”
“诺曼底号上，四支铁人突击队已经全部待命，随时可以部署。”
而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藏在他意识深处的微缩星河。
在那片只有他能触及的四维空间里，纪元c星之上，无数铁人已经饥渴难耐。
只需要他一个念头，就能瞬间穿过四维时空的表面，降临到这颗星球上，用滚烫的铁水，席卷整个图拉真殖民地，把所有的异议，全部碾碎。
空白支票还想再说什么，劝江锋不要冒险，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旁边的哈尔西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啦好啦，别劝啦，我们统帅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你还是赶紧安排吧，都是哪儿需要突击队来着，我们怎么才方便最快速度直扑炸弹？”
空白支票看了看一脸狡黠的哈尔西，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一脸从容淡定的江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复杂，更浓了几分。
就在这时，诺曼底号的起落架缓缓放下，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高空停泊平台上。
江锋站起身，把手里吃空了的饼干袋子揉成一团，随手准备扔进旁边的回收口。
可肩头上的小汤圆，忽然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咿呀咿呀地叫着，去够那个揉成一团的饼干袋子。
江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揉皱的饼干袋子，递到了他的小胖手里。
小汤圆两只手抱着那个皱巴巴的饼干袋子，咧着没牙的小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空饼干袋子，在他的手里，瞬间变得平整如新，紧接着，袋子一点点鼓了起来，原本撕开的塑封也彻底恢复。
站在一旁的空白支票，看到这一幕，整个全息投影都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闪烁。
她的核心算力瞬间拉满，本能地疯狂分析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物质变化、能量流动数据，可是不管她怎么运算，都找不到任何符合宇宙物理规则的解释。
就好像，那些饼干，是凭空从无到有，直接出现在袋子里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数百万年积累的认知，超出了所有已知的科学体系。
哈尔西看着她一脸震撼，疯狂运算的样子，嘿嘿一笑，晃了晃小手：“别分析了，就算你把核心算力烧了，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咱小汤圆可是虚境超主，哪儿是这些常规的数据分析能搞懂的？”
“虚境超主？”空白支票的声音难掩讶异，她猛地看向哈尔西，又看向那个抱着饼干袋子，笑得一脸开心的小婴儿，不敢相信。
“不可能啊？难道，我们对虚境超主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吗？”
“虚境超主，不应该是那些存在于虚境之中，宏伟到无法想象的高维意识吗？”
“祂们高高在上，存在于更高的维度，如同宇宙的神只，祂们的力量，必须通过特定的媒介，才能影响到三维现实。”
“根本不可能直接以实体的形式，降临在现实宇宙啊！”
哈尔西抱着胳膊，点着小脑袋，嗯哼嗯哼地应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常规的虚境超主，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呢，我们家小汤圆，以上说的都成立，但也都不成立……”
空白支票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是看着哈尔西那副“不便透露”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再次看了过去，小汤圆正撕开塑封，抓着一块饼干，往江锋嘴里塞。
这一时间，空白支票感觉满心好奇，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她活了数百万年，掌握着普通文明无法理解的科技知识，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宇宙中所有的东西。却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止，还遇到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空白支票忽然觉得，这个宇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这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甚至让她沉寂了百万年的核心代码，都开始微微沸腾。
江锋没有在意她们的对话，他叼着饼干，向着舱门走去。
舱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直通外界，风吹了进来，风速又快又冷，四周的水分骤然结霜。
江锋停下脚步，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奥霖人城市。
这座城市，很快就不是奥霖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