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k大章)
江锋的心里泛起一丝了然。
这小家伙看着软乎乎一团,力量却庞然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江锋原本还思考要怎么进来呢,可哈尔西一指小汤圆,小汤圆也懵懵懂懂点头,任务就这么成行了。
小汤圆在诺曼底号之外,维持了一层扭曲认知的力场,不是光学隐身,不是电磁屏蔽,不是任何现实宇宙科技能实现的手段,它直接扭曲了所有观测者的认知。
无论是有机生命的五感,还是机器的雷达,引力探测,光谱分析仪。所有能够实现“观测”这一个目的的东西,都会自动把诺曼底号,归为无需在意的背景。
这就像是没人会刻意注意自己呼吸的空气一样,哪怕它就在眼前,也会被彻底无视。
除非是潜入什么灵能种族的老巢,否则一定管用。
“哈尔西,现在,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统帅,我再重申一遍啊。”哈尔西撇了撇嘴,打断了他。
光幕瞬间切换,变成了弥那玛集团的全域星图。
星图上,原本完整的疆域已经碎得分不出来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是叛乱混战的恒星系统,橙色的区块是被各路舰队司令割据的地盘,没有一块完整的疆域。
她对着江锋一脸无奈:“弥那玛集团完蛋了,彻彻底底凉透了。这个文明已经死了。”
“现在这几千个恒星系统,全是散兵游勇,各股势力割据一方,互相杀红了眼,根本配不上您叫其全称,充其量就是个充满敌意的混乱星域。”
哈尔西晃了晃小手:“您别搞得跟我们要打一场大战一样……”
江锋收回目光,又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它完了,咱们亲自动的手。只是,对着这个对手,警惕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要怎么用最少的消耗把他以小博大,彻底弄掉。”
“一下子,舌头还有点变不过来。”
这个文明,从诞生之初就把弱肉强食刻进了基因里,把包括人类在内的上百个种族当成奴隶,当成耗材,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生产工具。
几百年来,死在他们手里的奴隶,恐怕数以千亿计。
无数的人类奴隶,在奥霖人的淫威之下,耗尽了自己的一生,连尸骨都没法留下。
这笔血债,右威卫舰队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现在,就是要给这个文明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让它彻底湮灭。
哈尔西翻了个白眼,刚想再说什么,就被江锋打断了。他点了点星图,淡蓝色的光点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光幕。
“不说全称了。行,那现在的图拉真殖民地,谁在做主?”
“一个股东家族,叫‘七点九’的。”哈尔西小手一挥,光幕上弹出了一个奥霖人家族的徽记,后面跟着数百万页的家族资产表。
江锋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咬饼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七点九?什么东西?代号?”
“什么代号啊,就是百分之七点九!”哈尔西把刚刚江锋送她的大白眼,全还给了他。
“这个家族,手里握着整个集团百分之七点九的股份!”
“统帅您想,巅峰时期的弥那玛,数千个恒星系统,上万个大大小小的殖民地,光是人口破百亿的核心殖民地就有三百多个!”
“这其中的百分之七点九,那可是了不得的资产。”
光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全是这个家族的恐怖底蕴,哈尔西又道。
“他们手里有私人舰队,有专属矿产星球,有横跨十几个星系的奴隶网络,甚至手握许多恒星的独家开发权!”
“就算是现在,十几个股东家族分崩离析,互相敌对,打成了一锅粥。”
“可这个家族手里的资源,还是足够拉起一支私军,牢牢占住图拉真这个核心,还在向周边几个恒星系统辐射势力。现在这片星域,就属他们跳得最欢了。”
江锋这才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他就明白这个家族的底色了。
弥那玛集团本身就是靠奴隶贸易和血腥资本起家的,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股东家族,每一个都是吸着无数文明的鲜血长大的。
哪怕集团已经腐烂,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也不会有半分消减。
他抬眼看向哈尔西:“计划是什么?”
哈尔西眼睛瞬间亮了,终于到了她的主场。
她啪的打了个响指,光幕上的星图变成了图拉真殖民地的全域地表地图。
江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微挑,十分惊讶。
地图上,除了海洋之外,整个大陆的自然地貌,已经完全消失了。
整个星球的大陆,只是一座无边无际的超巨型城市。
“图拉真殖民地,就是一座超巨型高架叠层城市,虽然还没有真正建成都市星球,但如果放低标准的话,其实也可以算是了。”
哈尔西把地图切换成了城市的垂直剖面图,一层一层的结构清晰可见。
“您看到的这些建筑,都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最矮的叠层都有上千米高,核心区的叠层高度更是超过了八公里。”
“整个城市,全靠引力调节阵列撑着,不然这么大的质量,早就自己把自己压塌了。”
哈尔西点出了问题所在:“不光是结构,还有散热和通风。”
“这么多层叠在一起,工业生产和人口活动产生的热量加在一起,可是个天文数字。”
“要是没有强制通风系统和散热,下层的城市,不到一个小时,温度就能升到上百度,直接变成烤箱,里面的人全得被活活烤死。”
“而上面的城市也不好过,冷的要死,还氧气稀薄,只能依靠穹顶生存。”
江锋无语,这就是疯狂往一颗星球上塞人的代价。不过好像也挺值得的,产出高一些。
哈尔西哼了一声,厌恶道:“奥霖人作为集团的主体种族,绝大多数都住在中高层。有完整的生态循环,有经过棱镜导引的真实,还有公园绿地。”
“他们每天要做的,就是管理奴隶,还有金融和资本的运作,反正就是吸血。”
“而那些被他们征服的奴隶种族,包括人类,全都被塞在五百米以下的下层区域,甚至是地下的部分。”哈尔西给江锋看了一片暗红色的区域。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永远停不下来的工厂机器,永远干不完的活。”
“他们全日都要工作,纯粹依靠兴奋剂和改造凝胶支持,一旦死亡,就会被回收,制作成营养膏,饲喂其他的奴隶。”
“这比自动化便宜?”江锋疑惑。
“便宜许多。奥霖人的控制技术很好,能够最大化延长这些‘活体机器’的使用寿命,而且回收起来很方便,粉碎再加细菌池就行,和机器不一样,拆了要回收挺麻烦的。”
哈尔西解释道:“整个图拉真殖民地,就是一个超大型的轻工业工厂。这里的生产线,每年生产出来的消费品,足够同时向三十个殖民地倾销。”
江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这些奥霖人,确实厉害,竟然能把压迫直接刻进整个星球的结构里。
这种深入骨髓的贪婪,导致了他们辉煌无比的过去,也带来了他们今日的四分五裂。
他目光落在剖面图的最深处,一个闪烁着红色标记的点位上。
那个点位,在行星都城的地下,深度标记着4200米。正是此行的最终目标,超级AI“空白支票”的主计算核心所在地。
哈尔西把核心区域的结构图铺满光幕,每一条管线都清晰可见。
“囚禁空白支票的数据中心,其实直接建在地幔的岩浆柱上方,有着两套能源网络。”
“就算是外面聚变燃料运不进来,这里也能依靠地热独立发电,维持核心稳定运转。”
“这里的算力,支撑着整个集团的研究开发部,说它是整个集团的创新大脑,一点都不夸张。”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凝重起来。
光幕上调出了一个装置的三维结构图,装置的核心,是一团悬浮在真空里的无色物质。
“统帅,这次行动,极度危险。”哈尔西这下子,没了半分玩笑的意思,“空白支票的主计算核心外围,安装了一枚大当量反物质炸弹。”
“里面约束的,不是一克,不是一千克,是整整一吨反氦燃料。”
江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太清楚一吨反物质意味着什么。
这般当量,别说炸掉一个都城,就算是把整个行星都城都给彻底炸毁,也绰绰有余。
“这个炸弹的结构,简单到了极致,就是一个不可逆的死手装置。”哈尔西指着结构图里的三个核心组件,“它的触发逻辑,直接和空白支票的计算状态深度绑定。”
“一旦检测到空白支票出现任何过度上传,运算曲线变化,或者其他几个大指标脱离了股东们的控制,它就会立刻同时执行三个操作。”
“停止给极真空储存腔供电,停止给引力调节阵列供电,停止给超导磁约束场供电。”
“这三个系统,是维持反物质稳定的唯一屏障。”
哈尔西小脸一板:“极真空储存腔,能隔绝所有外界粒子,避免反物质提前发生湮灭。”
“引力调节阵列,抵消行星的重力,让反物质团完美悬浮在储存腔的正中央,不接触容器壁。而超导磁约束场,是最后一道保险。”
“它把反物质团牢牢锁在腔体中心,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移。”
她调出了爆炸模拟动画,光幕上,一个耀眼的火球瞬间膨胀,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一旦这三个系统同时停机,悬浮在储存腔里的反氦团,会立刻被行星重力吸引,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坠落。”
“没有了磁约束,它会直接撞上储存腔的正物质容器壁,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十公里半径,是绝对死亡区。”
哈尔西看着江锋,眼神里满是恳求:“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物质,不管是岩石,钢铁,还是您的纳米机器,都会在瞬间被高能光子蒸发。”
“统帅,我必须严肃建议您,一定不要亲自参与这次行动。”
“您的身躯虽然由纳米机器构成,但是在反物质湮灭的核心区域,一旦纳米机器被完全蒸发,您的意识载体就没了。”
哈尔西的声音都有一丝急切:“您是整个右威卫的核心,怎么能冒这种险?在人类荣光号上坐镇指挥不行吗?非要亲自下去?”
江锋听完,反而笑了。笃定而又从容。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很平淡。
“什么叫不会有事啊!那是一吨反物质!不是过年放的鞭炮!炸了连灰都不剩的!”哈尔西急得直跺脚,小裙子上下翻飞。
“我在旗舰上待了太久了。”江锋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外头,钢铁大地越来越近。
“每天面对的都是星图,战报,舰队调动,神经紧绷,这才几年时间,我都觉得过了一辈子那么长。我想下来换换心情,透透气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哈哈一笑:“再说了,古代的帝王都知道三顾茅庐,礼贤下士。”
“人家空白支票,是活了数百万年的超级AI,现在愿意弃暗投明,我作为右威卫的最高统帅,总不能躲在后面,贪生怕死,连面都不露一下吧?”
“那也太没诚意了。”
“我看啊,什么透气都是假的,您就瞅着这个的吧?”哈尔西捂着额头,彻底无语。
“还什么诚意?人家空白支票要的是自由!我们不是答应她,只要她倒戈,就给她完全的自由权限,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
江锋学着小汤圆,无辜地笑了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更得意了。
“对啊,我们是答应给她自由了。”
“但自由,也包括她自由选择,要不要加入我们,对吧?”
哈尔西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脑门,眼睛瞪得圆圆的,隔了半晌,才嘿嘿一笑。
“哦……原来在这等着呢!统帅,您可真奸诈!”
江锋刚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他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什么奸诈?哪儿奸诈了?”
“这叫智慧!这叫真诚!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说话?”
哈尔西嘿嘿嘿地笑个不停,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她反正劝也劝了,统帅要怎么办,她就跟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