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秦念就被女仆们从被窝里刨了出来。
那些繁复的华服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套,衬衣、马甲、外袍、披风、绶带,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扣子、暗扣和系带。
登基流程走了一整个上午,挨了一刀,又从高台上摔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女神像上磕了两下,都快要把他的脑子给磕蒙了。
好不容易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一睁眼,刚刚好赶上秦语澈宣审判骑士,他作为审判骑士的扛把子零号,又只得马不停蹄的去配合控制现场。
抓完皇宫里的人还不够,还得趁那些大鱼没来得及跑路之前全摁住。
从11点开始,跑完这家跑那家,跑完那家跑另一家,挨个来,不用急,也不用挤,每一家都有份。
短短几个小时,炸了五座宅邸,清理了不知道多少个家族,最麻烦的那批总算收拾干净了。秦念把场子交给替班,功成身退,溜得比谁都快。
顶着易容面具和伪造身份回到郊外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一推开,办公室里没开灯,几块大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撑起了整片黑暗。齐岁坐在他的椅子上,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
秦念撕下面具,随手丢进垃圾桶,绕开地上那堆还没收拾的试验器材,轻快地打趣道:“看看,一个本该在圣王国的少将,和一个本该死在登基日的皇帝,两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凑一块儿了。要是被人知道了,这乱子可不小。”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椅子上坐着人,没地方坐,就把桌上那堆资料往旁边一推,一屁股坐在了桌面上。
背后是屏幕冷光,整张脸笼在暗处,只剩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着。
齐岁站起来,手撑在秦念大腿旁的桌子上,倾身靠过来,右手覆上了秦念的左胸。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贴着那块微微起伏的皮肤,温热的触感渗进去。
秦念被他摸得痒了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嘴角还翘着:“怎么?想对我图谋不轨?”
“自然不敢,陛下。”
齐岁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自己那只手上。掌心里那颗心强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秦念的呼吸就在他面前,温热平稳,像一条散漫的河。
他还活着,理所当然地活着,再也不会死了。
“应该很疼吧,你操控那具身体的时候,感受是共通的。”
“战士嘛,早就习惯疼痛了,又不是没被捅过,完全在能接受的范——”秦念忽然“啧”了一声,偏过头去,懊恼地闭了一下眼。
他这话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远的不说,就近几百年,捅过他心窝子的人能有谁?不就是他眼前这位?
什么时候他的情商也低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全都怪齐岁让他放松了的警惕,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话完全不过大脑。
齐岁放在秦念心脏之上的手瑟缩了一下,从他胸口滑下,还没落下去就被秦念一把攥住了,挤开指缝,十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凑过来,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不偏不倚地锁住齐岁那双蓝眼睛。
虽然不是金色,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一致。
“自责什么?你忘了,这都是我让你做的,利用人心人性,为了达成目的无差别伤害身边的所有人,你要责怪也应该责怪我,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听了我的话。”
齐岁摇头:“这是我们的约定,你没有错。”
“对嘛,我们都没错,错的是永恒!”
秦念愉快地下了定论,嘴角弯起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甩锅的好名字。
二狗在异空间里蹲了半天,听到这里终于没憋住,嘀咕了一句:“可【永恒】不也是主人自己吗?”
“化身,化身,”秦念往异空间的方向横了一眼,危险地眯起眼,“重要的事说三遍,我是永恒的化身!别以为我听不见你说话,二狗,你天天骚扰齐岁的事情我看到了。”
“冤枉啊主人——!”
小白蛇在异空间里扭成了一圈麻花,尾巴尖甩得跟抽风似的,“这都是正常的工作交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能不能不要总往回翻以前的时间线啊!这样真的很可怕您知道吗?”
“有意见?”秦念语气平平地反问。
二狗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摇得太用力了,整条蛇都跟着晃,脑浆大概都匀了。
“没有意见,绝对没有意见!那……那个,对了!”它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说起话来都硬气了几分,“主人,这个世界可以开启回收流程,我先去忙了,忙完之后我先回主世界归档哈,几天后再见?”
话还没说完,蛇已经窜出去半个身子。
秦念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捏住了蛇尾巴尖。二狗浑身一僵,翻着肚皮像根绳子似的挂在他手上,可怜巴巴地晃荡着。
“蛇可以走,视频必须留下。”
噢噢,视频啊,只是视频啊!它还以为要被当做小蛇干吃了!
二狗当场表演了一个“死去活来”,尾巴尖一卷,麻利地把一年前拍的那段影像上传到了秦念的剧本里,嗖地窜走了,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留。
说实话,蛇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以前跟着天一大人还嫌无聊,现在想想,跟着天一大人至少不用天天被捏着尾巴尖威胁。
可惜以后没这机会了。
二狗一走,房间里安静下来,齐岁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商量地、试探地问道:“那个视频……”
秦念的眼睛警惕地一眯。
“怎么?删是不可能删的,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当然要留好存档,别说那一段了,你爬通风管道的那段也不会删。”
爬通风管道?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齐岁瞳孔地震。
话说秦念的剧本中放的不都是一些关于整个世界的秘密和知识吗?放他的那些视频干什么!
“别想那些不重要的事。”
秦念挣开齐岁的手,双臂一抬揽住了齐岁的后颈,贴着他后脑勺温热的皮肤,往下带了带。
齐岁还想挣扎:“其实我觉得挺重要的……”
“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秦念拔高了声音,强行盖过他的抗议,抬着眼看他,那双弯弯的桃花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还是第一次拿到这种生理构造的身体,好微妙的感觉啊,做爱的时候感觉起来也有些不同呢,要再试试吗?就当陪我体验一下?”
秦念这副模样,简直最能惹火!
齐岁的视线立刻被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吸住,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地融化,什么重要的事全被烧成了灰,现在只想要欺负一下这个人。
他贴着秦念的侧脸,嘴唇擦着耳廓,手指顺着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那触感像摸到了最好的丝绸。
“你应该还记得,上次你一边哭一边让我停下来的样子。”
秦念脸上的笑容稳住,只是不知道怎么多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哎呀,欺负小朋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也让现在的我哭着求你停啊。”
齐岁的眉毛挑起:“可我印象里,你以前欺负小朋友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秦念的笑容裂了一道缝。
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试图安慰这个混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