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纸被念土捏在手里，边角都快被汗浸湿了。
洞穴里的水晶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可照在人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归墟是起点……”心月凑过来小声念了一句，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到底啥意思？起点能吞噬一切？”
没人能回答她。
父亲把木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敲了敲盒底，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啥都没有。
“这字看着有些年头了。”父亲用手指蹭了蹭纸上的墨迹，“比我被封印那会儿还要早，说不定是祖龙留下的。”
“祖龙为啥要留这么句话？”翠儿抱着胳膊，往人群里缩了缩，“听着就瘆人。”
念土没说话，指尖反复划过“混沌非外敌，乃同源”这几个字。
之前混沌之影总喊他“好孩子”，当时只觉得是嘲讽，现在想来，那语气里似乎真藏着点别的意思。
还有母亲说过，光暗同源，混沌之力本质上也是光暗失衡后的产物……难道混沌之影和他们，真的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别瞎想。”母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管这些话啥意思，先回葬龙谷把界心补全了再说，其他的事，咱们慢慢查。”
父亲点点头，把纸折好塞进念土怀里：“收好了，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
“回家”两个字一出口，族人们眼里都亮了亮。
打了这么久，谁不想踏踏实实歇口气。
一行人顺着祖龙巢穴的通道往外走，通道壁上的龙元水晶还在发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念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洞穴深处，刚才那点微光已经消失了，可他总觉得有啥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那感觉说不上来，不像是敌意，更像是……好奇？
他甩甩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刚走出巢穴，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太阳挂在头顶，把极寒之地的冰雪照得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归墟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走快点！”一个年轻的龙族小伙子扛着捡来的冰棱当拐杖，兴冲冲地往前冲，“我听说葬龙谷的野果子熟了，回去正好能尝尝！”
“就知道吃！”旁边的青羽族姑娘笑他，“回去可得先修房子，上次被震塌的木屋还没补呢。”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念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淡了些。
不管以后有啥麻烦，至少现在，大家都还在。
他摸了摸胸口，核心碎片安安静静地待在心脏位置，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光暗之力融在一起，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只是一想到幼崽，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那小家伙总爱往他怀里钻，龙火喷得又急又猛，每次打赢了还会得意地摇尾巴……
“它没走远。”父亲不知啥时候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却温和，“祖龙的残魂融进了你身体里，它会一直陪着你。”
念土抬头看他，父亲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和他一样的金灰色瞳孔。
他突然想起母亲说的，父亲当年为了保护界心，跟混沌之影打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的父亲，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一边怕输，一边又逼着自己往前冲？
“嗯。”念土重重地点点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咱们快点走，早点到葬龙谷。”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顺多了。
没有黑影偷袭，也没有归墟的力量捣乱，大伙儿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山洞歇脚，父亲会给他们讲以前的事——比如龙族和青羽族其实是远亲，比如源界最南边有片会唱歌的森林，比如祖龙当年为了救一只受伤的小兽，跟一头凶兽打了整整一天。
念土听得入了迷，原来源界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心月和翠儿也总凑过来听，时不时插句话，问东问西。
母亲就坐在火堆旁，一边给大家烤野肉，一边笑着看他们，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似的。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场梦。
可念土知道，梦总有醒的时候。
就像现在，他们刚走出荒原，离葬龙谷还有半天的路，父亲突然停住了脚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怎么了？”念土赶紧问。
父亲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葬龙谷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
大伙儿也跟着停下，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没了，空气里好像又多了点熟悉的压迫感。
“有股……很奇怪的力量。”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混沌之力，又不太像。”
念土也感觉到了。
那力量从葬龙谷那边飘过来，淡淡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有点像混沌之影的阴冷，又掺了点归墟的虚无，还有……一丝微弱的光暗之力？
“走！去看看！”父亲提着长枪，率先往葬龙谷的方向冲。
大伙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跟上。
越靠近葬龙谷，那股奇怪的力量就越浓。
到了谷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熟悉的葬龙谷，此刻变得面目全非。
谷口的巨石被劈成了两半，裂开的缝里还冒着黑烟。
往里走，之前修好的木屋全塌了，断木和碎石堆得满地都是，连那些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草，都枯成了灰黑色。
最吓人的是，地上有不少脚印，很大，像是某种巨型野兽留下的，脚印旁边还散落着几片黑色的鳞片，鳞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这是……”心月的声音发颤，“是谁干的？”
没人说话。
念土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奇怪的力量就在谷里，而且……越来越近了。
“大家小心！”父亲把母亲和族人护在身后，长枪直指谷内，“跟紧我，别乱跑！”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踩在碎木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之前的木屋区，念土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地上有个熟悉的发簪，是翠儿的，断成了两截。
“翠儿，你的……”
话音还没说完，旁边的碎石堆突然动了一下。
“谁？”父亲大喝一声，长枪指了过去。
碎石堆哗啦啦地塌了，从里面滚出来一个人。
是青羽族的一个老婆婆，之前负责给大家缝补衣服的，此刻她浑身是伤，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念土他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念土首领！你们可回来了！”老婆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疼得“哎哟”一声。
翠儿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婆婆！咋回事？谁把谷里弄成这样了？”
老婆婆喘着粗气，指着谷深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个怪物！长得跟龙一样，浑身都是黑鳞片，眼睛是红的，嘴里还能喷黑雾……它前天突然闯进来，见东西就砸，好多族人都被它抓走了……”
“龙一样的怪物？”心月皱紧眉头，“难道是混沌之影的余孽？”
“不像。”父亲沉声道，“龙族的气息不是这样的。”
老婆婆又说：“它还会说咱们的话！说要找什么‘源核’，找不到就把咱们都杀了……”
源核？
念土心里一动，难道是指界心？还是他身体里的核心碎片？
“它往哪去了？”念土急道。
“往禁地那边去了！”老婆婆说，“那里不是有个龙形雕像吗？它好像对那东西很感兴趣……”
禁地！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界心就在禁地的溶洞里，要是被那怪物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快走！”父亲当机立断。
一行人顾不上休息，扶着老婆婆，加快速度往禁地赶。
越靠近禁地，地上的痕迹就越多，黑色的鳞片、暗红色的血迹、还有被硬生生踩断的树干，看得人心里发毛。
到了禁地入口，那股奇怪的力量浓得化不开。
入口处的石门被打碎了，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石，碎石上还沾着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它进去了。”念土低声说。
父亲深吸一口气，回头叮嘱道：“进去后小心点，别冲动。”
大伙儿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禁地。
溶洞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墙壁上的荧光石还在发光，照得人影忽明忽暗的。
里面静悄悄的，连水滴声都听不见，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之前放龙形雕像的地方，念土突然停住了。
雕像还在，只是上面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抓出来的。
而雕像前面，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们，约莫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红光，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时不时甩动一下，扫得地上的碎石哗哗作响。
果然像老婆婆说的，长得跟龙一样。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念土他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怪物的脑袋确实像龙，却比普通的龙头狰狞得多，嘴里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瞳孔里满是暴戾和……痛苦？
“又是你们这些小虫子。”怪物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又粗又哑，“正好，省得我去找了。”
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念土身上，血红的瞳孔猛地一缩：“源核……在你身上！”
话音刚落，它突然张开嘴，一股黑色的雾气朝着念土喷了过来。
“小心！”父亲一枪横扫，枪尖带着光暗之力，把黑雾劈成了两半。
黑雾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烟，地上的石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有点本事。”怪物冷笑一声，尾巴猛地一甩，朝着父亲抽了过来。
父亲赶紧后退，尾巴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面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念土，带大家走！”父亲大喊，长枪一挑，朝着怪物刺去。
“想走？没门！”怪物嘶吼一声，爪子一挥，挡住了长枪，另一只爪子朝着念土抓来。
念土赶紧运转光暗之力，金灰两色光芒形成一道屏障。
“砰！”
爪子拍在屏障上，念土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屏障上瞬间出现了裂痕。
这怪物的力量，竟然比之前混沌之影的人形分身还要强！
“它的力量里，有混沌之力，还有……龙元？”母亲突然惊呼。
念土也感觉到了。
那怪物的力量虽然阴冷，却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龙元气息，只是比心月的龙元更加狂暴，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翠儿扶着老婆婆，往后退了退。
怪物听到母亲的话，像是被刺激到了，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龙元？我早就不是龙了！我是被源界抛弃的废物！是混沌大人给了我新生！”
混沌大人？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怪物是混沌之影创造出来的？
可它身上的龙元又怎么解释？
“你到底是谁？”念土喊道。
怪物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我是谁？等我吃了你，吸收了源核的力量，你就知道了！”
它再次朝着念土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爪子上还裹着黑色的雾气。
念土赶紧躲开，光暗之力凝聚成光刃，朝着怪物的腿砍去。
“当！”
光刃砍在鳞片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这鳞片也太硬了！
“没用的！”怪物狂笑，“我的鳞片是用混沌之力淬炼过的，你的破力量根本伤不了我！”
它突然尾巴一甩，缠住了念土的腰，把他往自己嘴边拖。
“念土！”心月大喊，龙元凝聚成一把短刀，朝着怪物的尾巴刺去。
“别碰它！”父亲赶紧阻止，可已经晚了。
短刀刺在尾巴上，非但没伤到怪物，反而被黑色的雾气缠住，心月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刀柄传来，瞬间冻得她手指发麻，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自量力。”怪物冷笑，尾巴猛地用力。
念土感觉腰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骨头都快被勒断了，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能感觉到，怪物尾巴上的黑色雾气正在顺着皮肤往他身体里钻，想要侵蚀他的光暗之力。
可奇怪的是，那些雾气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胸口的核心碎片散发的暖意挡住了，根本进不来。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愣了一下，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就是现在！
念土抓住机会，体内的光暗之力和核心碎片的力量同时爆发，金灰两色光芒混合着金色的暖意，顺着身体流到被尾巴缠住的地方。
“啊——！”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尾巴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松开，上面的黑色鳞片竟然融化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念土摔在地上，赶紧爬起来，和父亲背靠背站在一起。
“它怕核心碎片的力量！”父亲眼睛一亮。
怪物捂着受伤的尾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和恐惧：“源核……果然是源核！我就知道！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彻底摆脱混沌的控制，成为真正的强者！”
它再次咆哮着冲来，这次却没直接攻击念土，而是朝着旁边的荧光石抓去。
“咔嚓！”
荧光石被它捏碎，溶洞里瞬间暗了不少。
“它想让我们看不清！”心月喊道。
念土赶紧运转光暗之力，掌心发出金灰两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可就在这时，怪物突然消失了。
不是跑了，而是凭空消失了，连气息都没留下。
“人呢？”翠儿紧张地四处张望。
念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那股奇怪的力量还在溶洞里，只是不知道藏在哪了。
“小心点，它可能会隐身。”父亲压低声音，长枪警惕地指着四周。
大伙儿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溶洞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在回荡。
突然，念土感觉到头顶有股风袭来。
“上面！”
他大喊一声，猛地推开父亲。
一道黑影从头顶落下，正是那怪物，它张开大嘴，朝着念土咬来，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
念土赶紧打滚躲开，怪物咬在地上，“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想躲？”怪物狞笑，转身又要扑来。
就在这时，它胸口的鳞片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怪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不……别出来……”它喃喃自语，爪子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可已经晚了。
“咔嚓”一声脆响，它胸口的鳞片裂开了，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很熟悉，念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龙元的光芒！
而且，这龙元的气息，他好像在哪闻过……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黑色的鳞片和红色的眼睛都在闪烁，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它身体里打架。
“混沌之力……压制不住了……”它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
它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哀求。
念土愣住了。
这怪物，好像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它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对抗！”母亲突然说，“一股是混沌之力，另一股是……纯正的龙元！”
父亲也点点头：“这龙元的气息很古老，像是……”
他话没说完，怪物突然停止了挣扎，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念土……”它看着念土，声音竟然变得温和了些，不再是之前的粗哑，“帮我……”
念土还没反应过来，怪物突然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头，一股暗红色的血从它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
符文亮起，朝着念土飞来，贴在了他的胸口。
念土只觉得一股温暖的龙元顺着符文流进身体，和核心碎片的力量融在一起，舒服得让他差点哼出声。
而那怪物，在喷出鲜血后，身体开始快速地融化，黑色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金色的龙身。
只是那金色的龙身也在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似的。
“这是……祖龙的龙元？”父亲失声惊呼。
念土也惊呆了。
这龙元的气息，和祖龙巢穴里的水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