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之地的风突然变了方向，之前是从山顶往山下刮，带着冰碴子的锐利，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倒拽着，朝着冰窟的方向卷。
风里裹着的不再是寒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感，吹在人身上，像是要把骨头缝里的生气都抽走。
念土扶着父亲站起来，两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力量越来越近，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阴影，正从极寒之地的边缘慢慢压过来。
“这力量……”父亲的眉头皱得更紧，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比混沌之影更麻烦。”
“麻烦在哪？”念土问，他能感觉到那力量里没有混沌之影的邪恶，却透着一股更让人绝望的气息——仿佛世间所有的存在在它面前，都只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母亲走到他们身边，脸色苍白：“这是归墟的本源之力，怎么会突然涌过来？”
“难道是幼崽刚才……”心月看向幼崽，声音里带着担忧。
幼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摇了摇脑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它刚才明明只是追着那缕黑雾冲进去，喷出龙火就回来了，没做别的。
“跟它没关系。”父亲摇摇头，目光落在冰缝上，“是混沌之影最后的残魂引过来的。它知道自己逃不掉，就故意撞进了归墟的缝隙，把那里的力量引了出来。”
“归墟的力量为什么会这么……”翠儿想说“可怕”，又觉得不够贴切，那力量更像是一种“无”，连恐惧都能被它磨平。
“归墟是万物的终点，那里的力量会吞噬一切存在，不管是光还是暗，是生还是死。”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传说源界刚诞生时，就是靠着界心的力量才挡住了归墟的侵蚀，要是这力量冲破了界限……”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到时候别说源界，恐怕连混沌之影都能被它彻底抹掉，当然，他们也一样。
“先离开这里！”父亲当机立断，“极寒之地的封印最薄弱，留在这里只会被最先吞噬。”
众人不敢耽搁，搀扶着彼此，跟着父亲往冰窟外走。
念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冰缝，刚才幼崽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冰缝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灰色，不是光暗之力的灰，而是像蒙了一层灰的虚无。
他甩了甩头，快步跟上队伍。
刚走出冰窟，外面的景象就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极寒之地的天空原本是灰蒙蒙的，此刻却像是被泼上了一层稀释的墨，正从西边往东边晕染，被墨色覆盖的地方，连太阳的光芒都透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远处的冰山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崩塌，也不是融化，而是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一样，从山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它在扩散！”一个族人指着那片墨色的天空，声音发颤。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凝重：“速度比我想的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界心，只有界心能重新稳住封印。”
“界心在葬龙谷的禁地，我们之前已经加固过了。”念土说。
“不够。”父亲摇摇头，“归墟的力量比混沌之影强太多，普通的加固撑不了多久。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念土：“你母亲没告诉你，界心其实不完整。”
念土愣住了：“不完整？”
“当年我和混沌之影大战时，界心被打碎过一次，虽然拼了回去，但少了最核心的一块碎片。”父亲的声音低沉，“这些年我一直被封印，没时间找，你母亲估计是怕你分心，也没说。”
“那核心碎片在哪？”念土急道。
父亲刚要说话，突然猛地转身，长枪横扫。
“砰！”
一声闷响，长枪像是打在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上，震得父亲手臂发麻。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空气正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刚才父亲攻击的，正是那里。
“什么东西？”心月握紧了断矛。
那片扭曲的空气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人形，却比之前混沌之影的人形更淡，像是用烟雾堆出来的。
它没有五官，也没有气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浑身发冷。
“归墟的……使者？”母亲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影子没动，也没攻击，只是朝着念土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看”他。
念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能感觉到，这影子的目标是自己。
“走！”父亲大喊一声，拉着念土就往前冲。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跑。
那影子见状，突然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朝着念土追来，速度快得惊人。
“光暗之力！”父亲喊道。
念土立刻运转力量，金灰两色光芒在身后形成一道屏障。
灰色流光撞在屏障上，屏障瞬间像被泼了硫酸的纸，开始快速消融。
“没用！”念土大惊。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直接消融光暗之力的东西。
“用鳞片！”母亲喊道。
念土立刻掏出胸口的金色鳞片，鳞片刚一离开他的身体，就自动飞到他身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灰色流光撞在金光上，像是被挡住了，停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金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风中残烛，鳞片本身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
“它在吞噬鳞片的力量！”父亲脸色大变，“这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可怕！”
幼崽突然从念土怀里窜出去，对着灰色流光喷出龙火。
金色的火焰落在流光上，竟然像水滴进了沙子里，瞬间就熄灭了，连一点烟都没冒。
幼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冰山正在快速消失，而冰山消失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面黑漆漆的，像是另一个冰窟，但比他们之前待的那个大得多。
更诡异的是，口子周围的空气没有被归墟的力量侵蚀，反而隐隐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龙元！”心月惊喜道。
父亲也愣住了：“这是……祖龙的巢穴？”
他当年和祖龙有过一面之缘，对这种纯粹的龙元气息很熟悉。
那道灰色的流光追到了近前，金色鳞片的光芒越来越暗，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进去！”父亲当机立断，拉着念土就往那道口子冲。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冲进口子的瞬间，念土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之前那股被吞噬的感觉消失了，金色鳞片也重新亮起，回到了他手里。
他回头一看，那道灰色的流光停在口子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进不来。
“这里的龙元能挡住归墟的力量！”翠儿惊喜道。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打量四周。
这里确实像是个巢穴，巨大的洞穴里，到处都是发光的水晶，水晶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龙元气息。
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被水晶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里面散发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是什么？”念土指着石台。
父亲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瞳孔骤然收缩：“界心的核心碎片！”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核心碎片竟然在这里。
父亲快步走到石台边，仔细观察着包裹碎片的水晶：“这是祖龙用自己的龙元凝结的水晶，用来保护碎片的。”
“那怎么拿出来？”念土问。
“需要……”父亲刚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洞穴入口。
众人也跟着看去，只见那道灰色的流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入口处，虽然还没进来，但洞穴里的水晶开始微微颤抖，散发的龙元气息也变得不稳定。
“它在外面攻击巢穴的屏障！”母亲急道。
“快！”父亲看向念土，“只有你的光暗之力能和祖龙的龙元产生共鸣，打开水晶！”
念土立刻走到石台前，将手按在水晶上，同时运转光暗之力。
金灰两色光芒顺着他的手掌，慢慢渗入水晶。
水晶里的金色液体开始流动，像是被唤醒了，顺着光芒的轨迹，慢慢朝着中心汇聚。
随着液体的汇聚，水晶开始变得透明，里面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碎片，通体金黄，上面刻着和龙形雕像一样的纹路，散发着比金色鳞片还要强大的力量。
果然是界心的核心碎片！
就在水晶即将完全透明的瞬间，洞穴入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看去，只见入口处的空气剧烈地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挤进来了，那道灰色的流光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要进来了！”心月大喊。
父亲立刻举起长枪，挡在入口前，母亲和族人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念土急得满头大汗，光暗之力催发到了极致。
“快了……”他咬牙道。
水晶终于完全透明，核心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念土伸手想去拿，碎片却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朝着他的胸口飞去。
它直接穿透了念土的衣服，贴在了他的心脏位置，然后慢慢融入了他的身体。
念土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之前消耗的光暗之力瞬间补满，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源界的联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整个源界都在他的感知里。
“这是……”念土又惊又喜。
“界心碎片认可你了！”父亲激动道，“现在你就是源界的核心，只要你在，归墟的力量就别想彻底入侵！”
入口处的灰色流光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屏障。
洞穴开始剧烈地晃动，水晶上出现了裂痕，龙元气息越来越弱。
“屏障撑不了多久！”母亲喊道。
“我有办法！”念土突然说。
他能感觉到，融入体内的核心碎片正在指引他做一件事——用它的力量，加上祖龙的龙元，在极寒之地设下一个新的封印，彻底挡住归墟的力量。
但这个封印需要一个“阵眼”，一个能承受住核心碎片和祖龙龙元双重力量的阵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穴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是用极寒之地最坚硬的玄冰混合祖龙的龙元制成的，正好能当阵眼。
“大家让开！”念土喊道。
众人赶紧后退。
念土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光暗之力、核心碎片的力量，还有周围水晶里的龙元，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金、灰、金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力量。
灰色流光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冲击得更加猛烈，入口处的屏障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缕灰色的气息从裂缝里钻了进来，朝着念土飞去。
“小心！”父亲一枪刺向那缕气息。
但气息像是没有实体，直接穿过了枪尖，依旧朝着念土飞去。
就在它快要碰到念土的瞬间，幼崽突然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念土面前。
灰色气息落在幼崽身上，幼崽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幼崽！”念土目眦欲裂。
他想停下手里的动作，却发现力量已经收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幼崽的身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甚至盖过了念土掌心的光球。
灰色气息被光芒包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然后彻底消散了。
幼崽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它虚弱地看了念土一眼，身体突然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念土掌心的光球里。
“幼崽！”念土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幼崽的身份了。
它不是什么守护神兽，它是祖龙的最后一缕残魂所化，一直在等一个能承载界心碎片的人，帮它完成最后的使命。
光球吸收了幼崽的力量，变得更加璀璨。
念土强忍悲痛，将光球猛地按在石台上。
光球瞬间融入石台，石台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顺着洞穴的纹路，蔓延到整个极寒之地。
入口处的灰色流光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光芒彻底挡在了外面，然后慢慢消散了。
天空中那片墨色的区域也开始退去，被吞噬的冰山重新显现出来，极寒之地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温暖的力量。
封印成了。
念土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保护了你，该骄傲的。”
念土点点头，却还是说不出话。
心月和翠儿走过来，默默地递上毛巾。
族人们也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念土才缓过来，他擦干眼泪，看向父亲：“现在……可以去葬龙谷加固界心了吧？”
父亲点点头：“嗯，有了核心碎片，界心就能恢复完整，到时候就算归墟的力量再想过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众人收拾好心情，准备离开祖龙巢穴。
就在他们走到入口处时，念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融入体内的核心碎片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洞穴深处，那里原本是一片黑暗，此刻却隐约有一点微光在闪烁。
“那里还有东西？”念土疑惑道。
众人也看了过去，之前注意力都在核心碎片和灰色流光上，没注意到那里。
父亲皱了皱眉，举起长枪，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走近了才发现，那片黑暗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刚才的微光，就是从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盒子是用木头做的，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父亲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源界的古老文字写着几行字。
父亲看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怎么了？”念土问道。
父亲把纸递给念土：“你自己看吧。”
念土接过纸，上面的文字他认识，是母亲教过他的。
纸上写着：
“归墟非终点，乃起点。
混沌非外敌，乃同源。
光暗合一，方能见源。
源生万物，亦生……虚无。”
念土愣住了。
归墟是起点？混沌和源界同源？最后那句“源生万物，亦生虚无”又是什么意思？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却又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金灰两色光芒在掌心流转。
难道光暗合一后，看到的“源”，不只是源界的本源，还有……虚无的本源？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次挡住的，只是归墟力量的冰山一角？
而那个所谓的“虚无”，才是真正的威胁？
念土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
他知道，这张纸，还有这几句话，将会把他们引向一个更加未知的领域。
而那个领域里的危险，可能比混沌之影和归墟的力量加起来还要可怕。
他们的路，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