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城中心,奇珍阁。
这座足足占据半条长街的巨型商号,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显得有些冷清。门外虽仍有修士进出,但个个行色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安。往日里那些高谈阔论,甚至为了一件法器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此刻竟销声匿迹。
岩耕步入大殿,目光一扫,径直走向东侧那处平日里专门接待贵客的雅间。
“雪道友,你可算来了。”
雅间内,一位身着锦缎长袍、满脸富态的中年男子早已起身相迎。此人正是奇珍阁崇阳城分号的掌柜,钱万通。他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圆滑,周身气息浑厚,赫然有着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
“钱掌柜客气。”岩耕拱手还礼,开门见山,“贵阁传讯,说有太阳、太阴晶石的下落?”
钱万通请岩耕落座,挥手屏退侍从,亲自斟上一杯灵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雪道友要找的那两样东西,可是真正的稀世奇珍。太阳晶石生于极阳之地,太阴晶石藏于极阴之渊,寻常坊市,百年难遇。”
他话锋一转,抚掌笑道:“不过嘛,天下没有奇珍阁办不成的事。就在昨日,我从邻郡的‘青岚仙城’调来了一枚太阴晶石。至于太阳晶石……”
钱万通故意顿了顿,观察岩耕的神色。
岩耕心头一紧,沉声道:“愿闻其详。”
“太阳晶石暂时无货,但我这里有一条线索。”钱万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崇阳城地下黑市——‘鬼集’。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据说有个“裘衣客”手里,握着一条太阳晶石的线索。不过,此人神出鬼没,能不能见到,全凭机缘。”
岩耕眉头微皱。地下黑市向来是龙潭虎穴,真言宗如今正大肆搜捕影煞楼与焰空山余孽,这种风口浪尖下闯鬼集,无疑是刀尖上跳舞。
但他别无选择。
“太阴晶石,我要了。”岩耕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不知价格几何?”
钱万通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二十万下品灵石。这已经是友情价了,若是放在拍卖会上,三十万也未必能拿下。”
二十万!
岩耕心中一震。这个数字对他而言,也是不菲。
自从修行以来,他的灵石大多用于购买阵材、之前的积蓄都已交给曾天蛮在上京城四处打点,寻找那两种晶石。如今身上积存寥寥无几,别说二十万,就连五万也拿不出来。
难道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太阴晶石飞走?
不过,岩耕也不慌。
在金刚佛台秘境中,他斩杀了那位影煞楼的头领。那人随身携带的储物腰袋,岩耕至今还未曾仔细清点。
“钱掌柜稍候。”
岩耕神识一动,将那枚属于影煞楼头领的黑色储物腰袋取出。他屏住呼吸,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储物腰袋空间极大,堆积如山的灵石首先映入眼帘。粗略估计,竟有十余万之巨!此外,还有各式瓶装的毒丹、诡异的法器碎片,以及一些岩耕叫不出名字的杂物。
“看来这魔头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岩耕心中冷哼,将那十几万灵石取出来。霎时间,整个雅间灵气充盈,光芒闪烁。
钱万通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雪道友果然神通广大,这身家,连我奇珍阁都要羡慕几分啊。”
岩耕面无表情,清点完灵石,又变卖了部分不需要的杂物和丹药,终于凑齐了整整二十万下品灵石。
“掌柜,这是二十万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着灵石易主,钱万通满意地收起储物袋,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寒气森森的玉盒递给岩耕。
打开玉盒,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白色晶石静静躺在其中。它并非散发炽热,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神魂清醒的清凉之意,正是太阴晶石!
“多谢钱掌柜。”
岩耕小心翼翼地收起晶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枚太阴晶石,炼制“金煞裂地刀”的希望大增。
钱万通将灵石收好,满意地抚了抚胡须,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雪道友,太阴晶石既已交割,老夫便再多嘴一句。”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那鬼集之中,鱼龙混杂,你要找之人,代号‘裘衣客’。此人极少露面,但若有心,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寻。”
岩耕眸光一凝:“愿闻其详。”
“此人左袖口常年绣有一道暗银色的云纹,行走时步幅极稳,几乎不见起伏,像鬼魅滑行。”钱万通缓缓说道,“其二,他出手只收灵石或等值硬通货,从不赊账,也不接空头承诺。其三……”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裘衣客最忌被人窥破真容。若有人盯着他看超过三息,多半会招来杀机。雪道友若遇上,切记莫要多言,莫要多看。”
岩耕心中一凛,将这几个特征牢牢记下。
“多谢钱掌柜指点。”
“不必客气。”钱万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今夜子时,城南乱葬岗,以此令牌拍击枯树三下,自有人接引。记住,进得鬼集,多看少说。”
“明白了。”
岩耕收起令牌,转身离去。
走出奇珍阁,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崇阳城的街道上,给这座充满杀机的古城镀上了一层血色。
岩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令牌,触手冰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通往地下世界的通行证,还有可能是一张催命符。
岩耕对于黑市,是有深深的戒心的,而他却要在这个时候,逆流而上,不得不去找“裘衣客”。
回到碧霞苑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庭院中,石桌之上阵棋纵横,苏晚棠指尖灵光流转,正凝神推演着一座防御阵法的变化。一枚枚阵棋随她心意挪移,隐约有灵气涟漪荡开,在空气中勾勒出淡淡的阵纹光影。
秋瑾则坐在一旁,将新炼制的丹药一一分装入瓶,淡淡药香弥漫在夜色里。
见岩耕推门而入,两女同时停下手中动作。
“怎么样?晶石有着落了吗?”苏晚棠抬眸望来,阵棋在她指尖轻轻颤动,关切地问道。
岩耕点了点头,将太阴晶石取出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波动让周围的燥热感瞬间消散。
“太阴晶石拿到了。”岩耕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但随即又变得凝重,“但太阳晶石,线索在地下黑市。”
“地下黑市?”秋瑾秀眉微蹙,“师弟,现在城里到处都在清算影煞楼与焰空山的人,这时候去黑市,太危险了。”
岩耕苦笑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钱万通说,那黑市里有个叫‘裘衣客’的人可能有线索。我已经答应钱掌柜今夜子时去黑市场看看。”
苏晚棠沉默片刻,突然道:“可要我陪你去?”
“我也去。”秋瑾紧随其后。
岩耕心中感动,却摇了摇头:“大师姐,秋瑾,你们留在苑内。如今崇阳城局势复杂,黑市那种地方,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放心吧,我有分寸,大不了见势不妙,直接跑路。”
见岩耕心意已决,两女也不再强求,只是再三叮嘱他小心。
是夜,子时将至。
碧霞苑内灯火已熄,只剩檐角风铃轻响。
岩耕站在院中,抬手掐诀,体内灵力悄然流转,“幻息诀”无声发动。
刹那间,原本只是筑基中期的气息如潮水般攀升,层层堆叠,直至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自他身上缓缓弥散开来。虽只是虚有其表,却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生忌惮。
他再取出早已备好的灰色布袍换上,又以敛息术微调容貌筋骨,镜中之人顿时成了一副陌生模样——面色蜡黄,眼神阴鸷,活脱脱一名来历不明的落魄散修。
“金丹气息,再加上这副面孔……”岩耕对着铜镜,低声自语,“应该够用了。”
他不再迟疑,推门而出,身形一晃,便如夜鸟般掠入黑暗之中,直奔城南乱葬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