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然这番交底,连自愿留下来做人质的话都摆上了台面,銮巴颂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眼前这个人,有仇要报,同时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资源,利弊讲得明明白白,不是满嘴画饼的投机之徒,值得合作。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身子往前微微一倾,干脆利落,不再绕任何虚礼。
“行,你的诚意我看见了。那我们就直来直去。”
“你先说,需要我做什么。我掂量掂量,力所能及,我们就一拍即合;做不到,我们到此为止。同样,我也会提出我的条件,你掂量。两边都接受,这事才算定下来。”
苏然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将军,对你来说,最核心的就是两件事。第一,保证新项目顺利落地建成;第二,往后的税收只会稳增不减。当然,属于将军你的那一份好处,少不了,分你一杯羹,我说到做到。”
銮巴颂点点头:“这两点我可以接受。轮到你提你的要求。”
苏然缓缓说出自己的安排。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召集一场内部小会,参会就三个人:你,艾梭,昂吞。”
“会上不必点名说是要拿掉阿财的园区,只放出口风,局势紧张,有可能会取缔一部分园区。把这个风声放出来就行。”
“你直接告诉昂吞,这件事上面已经定调,他只需要服从执行。他若是追问具体要动哪一家,你不要明说,就告诉他后续会下达通知。就拿国际盯得太紧、外部压力巨大当理由。”
“这么做,是敲打昂吞,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没有明确目标,他就算心里不满,也抓不到确切消息,没法提前给阿财通风报信。”
“会上还要交代清楚,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不要再私下收受各个园区方面的好处贿赂。万一后续国际层面追责,谁都兜不住。各自守好本分,不要惹祸上身。”
“记住,口头开会交代就够,不要下书面文件,不要对外发任何公告,只对内稳住局面即可。”
銮巴颂仔细琢磨了一遍苏然的这套方案。
不开文书、只口头施压,既敲打了昂吞,又不会留下白纸黑字的把柄,还能把风险控制住,分寸拿捏得十分老道。
他思索片刻,当即应允。
“可以。这个会我来开。昂吞那边有我压着,就算他心里不痛快,明面上也不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
至此,双方口头达成全部约定。
一旁站着的艾梭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这一场生死豪赌,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从銮巴颂将军府邸出来,坐回车里,艾梭整个人才彻底松了那股紧绷的劲儿。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身旁的苏然,眼里满是真心的佩服。
“哎呦,苏然啊,我是真服了你了。”
“刚刚在将军面前,我全程都在替你捏冷汗,生怕你哪句话说错、哪一步冒进。但凡出一点差错,今天咱俩的人头,全都得撂在府邸里。”
“我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气场、谈吐、分寸感,拿捏得这么到位。”
“难怪你年纪轻轻、做这么大的生意,是真的有两把刷子,我是真心佩服。”
苏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谦逊从容。
“艾梭长官谬赞了。”
“都是逼出来的,今天这局面,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很快收回闲散神色,切入正事,条理清晰地安排后续步骤。
“现在大局基本敲定,接下来就等你开完三人会议。”
“你心里应该清楚,会议开完、放出风声要取缔部分园区,阿财绝对第一时间慌神。”
“他做了这么多黑心事、手上血债累累,比谁都怕被端园区。风声一出,他绝对不敢再随便外出晃悠,只会死死缩在自己的园区里闭门不出。”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就要他、还有他所有核心心腹、主力人马,全部扎堆困在园区内部。等轮到你的换防窗口期,关卡要道全由你的人掌控,我直接带人杀进去,一锅端干净!”
说完关键布局,苏然转头看向艾梭,正色开口。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你手下有没有能绝对信任、能打能用的嫡系人手?借我一批。”
艾梭毫不犹豫:“有!你要多少人?”
苏然语气干脆:“借我一个连队的人手。”
艾梭想都没想,直接拍板应允:
“连队人数太多,调防动静太大,容易走漏风声。”
“我给你调我最贴身、最精锐的警卫加强排。”
“清一色我的嫡系老兵,忠诚度够、战力够、纪律够,绝对靠谱,不会泄密、不会掉链子,全力配合你攻坚清场。”
苏然闻言点头,眼神笃定,郑重道谢。
“多谢长官。”
到这一刻,人、时机、局势、顶层背书,全部就位。
一切准备就绪,銮巴颂如约召开内部绝密小会。
整场会议极其私密,全场就三个人:銮巴颂、艾梭、昂吞。
连随身秘书、卫兵全都拦在门外,不准靠近半步。
昂吞混迹边境势力多年,是妥妥的老油条。
一进门看到这个阵仗,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三个人单独闭门会谈,不摆桌、不公开、不记录,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出大事、要动大格局的重磅私事。
落座之后,銮巴颂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神色严肃至极。
他直接对着两人敲打警示。
“最近国际反诈压力空前巨大,内地那边的力度也越来越狠。”
“上面大领导已经亲自打电话点名过问小勐拉园区乱象。虽然目前没有正式发文、没有公开公告,但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人,谁都不准私下和任何园区势力牵扯、受贿、勾连。谁敢顶风作案,出了事,谁自己全权担责,没人保得住你们。”
艾梭心里门儿清,早有准备,立刻躬身应声:“明白,谨遵将军命令,绝对安分守己。”
一旁的昂吞越听越慌,忍不住开口追问:
“将军,好好的局面,一直都是默许运行,怎么突然要动取缔?到底是什么情况?”
銮巴颂眼神一冷,直接压下他的话头:
“你不用问原因,也不用打听细节。”
“你只需要记住两个字:服从、执行。”
“你看看艾梭,沉得住气、懂规矩、知进退。你偏偏事事爱追问、事事想插手。”
昂吞被当众训了一句,不敢再多嘴,只能压下心头疑虑,低头应声:“明白,我服从安排。”
但他心里实在不安,又硬着头皮追问:“那将军,到底要取缔哪些园区?大大小小几十家,总得有个范围吧?”
銮巴颂早就想好说辞,淡淡开口:
“目前我也不清楚具体名单。”
“上面只通知我,近期会针对性取缔一批名声最臭、作恶最多、民怨最大的园区。”
“具体哪几家、取缔多少、什么时候动手,上面没明说,我也在等通知。”
“这件事严格保密,不准外传、不准议论、不准私下打听。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的人,近期安分低调,别惹祸上身。”
几句敲打完毕,銮巴颂直接挥手:“会议到此结束,各自回去履职。”
三人会议匆匆散场。
昂吞走出将军府邸,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越想越不踏实。
他手上靠着各大园区的供奉、税收养活势力,尤其是阿财的园区,每年给他的好处数不胜数。
万一真取缔到阿财头上,他损失巨大。
思来想去,昂吞立刻让人联系岩长官,火速过来见自己。
岩长官一到,昂吞立马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
“老岩,出事了。”
“刚刚将军密会,上面风向大变,近期要取缔一批名声极差的园区。”
岩长官心里瞬间透亮。
他心里一清二楚,这绝对是苏然、艾梭那边谈成了,顶层开始动手洗牌了。
但他演技拉满,表面装作一脸茫然、意外的样子,故作疑惑:
“好好的园区产业,一直稳稳妥妥,怎么突然要取缔?没听说风声啊。”
昂吞烦躁地摆了摆手:“我哪知道!上面突然下的口风,连将军都不知道具体名单,只知道专挑最坏、最黑的下手。”
说到这里,昂吞直接吩咐正事:
“你私底下跑一趟,联系一下平时给咱们上供最多、关系最铁的那几家园区老板。”
“尤其是阿财,你重点给他带句话。”
“让他最近务必收敛、低调、夹着尾巴做人,别惹事、别张扬、别搞任何过激动作。”
“现在谁也不知道刀口会落到谁头上,只能确定——名声越臭、案子越多的,越危险。”
“让他老老实实蛰伏一两个月,熬过这波严查风声,等风头过去再正常运作。”
岩长官心里冷笑,嘴上立刻恭敬应下:“明白,我待会就去传话。”
昂吞又补了一句,生怕惹銮巴颂不满:
“我不能出面。”
“我刚跟将军保证过,近期绝不和园区人员私下往来。”
“你不一样,你是治安长官,例行巡查、正常走访合情合理,没人能挑毛病。”
“这件事,你悄悄去办,不要声张。”
岩长官点头应声:“清楚,我立刻安排。”
他嘴上答应得乖巧,心里早已明镜。
这一通通风报信,刚好正中苏然的计划。
阿财一旦受惊、彻底龟缩在园区里不敢外出,所有人马、核心势力全部扎堆死守。
等艾梭换防窗口期一到,就是一锅端平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