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读完这条消息，将通讯器重新挂回腰间。
他没有立刻回应，先到行政中心把渡边森一叫到了地图室。
渡边森一站在地图前，看着赵一在区的边界线上标注出那条被提到的路线：“对方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要求见面，也没有拒绝，但他们明确说了会有人接应。”
“可能意味着对方愿意谈，也可能意味着对方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掌握接触的主动权。”
赵一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先确认这个问题。
“准备一支小规模先遣队，不超过二十人，林薇、你、我、云媛，再加十六名精锐就够了。”
“如果熔炉愿意谈，人多了像是挑衅，如果他不愿意谈，人多了也挡不住他整个区域的部队。”
渡边森一转身去安排人员了。
赵一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条被标注出来的路线在边境线内延伸了大约十几公里，然后分成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区域西侧，一条通往区域中央。
先遣队在区与区的边境线处集结，二十人，四辆轻型侦察车，轻型护甲和必要的补给。
赵一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妖花的藤蔓从他右臂延伸出来，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云媛坐在后座，长弓横放在膝上，穿山甲王在地面下约十米处跟随，它反馈回来的路面下结构稳定，没有预埋陷阱。
边境线是一道锈蚀的铁丝网，大部分已经倒塌，只在少数段落还保持着直立。
铁丝网前方立着一块金属牌，牌面上用油漆写着几个字，磨损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大概意思，那似乎是区通行的许可区域边界。
铁丝网后方的地貌与赵一记忆中的一致：灰白色的金属碎屑覆盖着大地，锈蚀的铁轨在碎屑之间若隐若现，整片区域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金属外壳包裹着。
车队在铁丝网前停下。
赵一推开车门，踩上那片金属碎屑覆盖的地面，靴底传来与上次侦察时相同的细碎摩擦感。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铁丝网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片刻后，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
那些声响从远处的地平线方向逐渐接近，先是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然后是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同时朝这边行进。
一个由机械构成的巡逻队从地平线处缓缓出现，它们的高度大概两三米，关节处发出规律的机械摩擦声，沿着那条被标记的路线向前移动。
为首的机械单位在人形之上还保持着一部分人类特征的轮廓。
手臂和腿部的比例与人类相近，但头部被替换成了一圈电子传感器阵列，在晨光中泛着暗蓝色的微光。
它的胸腔位置是一个透明窗口，可以看到内部有东西在跳动。
机械单位停在赵一面前约十米处。
它的电子传感器阵列微微转动，像是在扫描赵一的轮廓，然后发出一段电子合成的语音：“熔炉大人有令，随我来。”它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区域内部移动。
赵一没有犹豫太久，他示意车队跟上。
四辆侦察车沿着那些金属板铺成的地面向前行驶，两侧的地貌逐渐从开阔的荒原过渡为一种半人工半自然的混合景观。
那些锈蚀的铁路基座和半埋的机械部件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视野中，有些路段两侧甚至能看到一些倾斜的金属结构，像是倒塌的工厂厂房被拆解后留下的骨架。
再往前走，那些框架变得更加密集。
它们开始连成片，顶部被焊接在一起的钢板覆盖，形成半封闭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机械部件和管线，有些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有些已经完全锈死，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云媛在后座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悬挂的管线：“这些管道还在输送东西。油、水、能量液——整个区域的底层系统都在运转。”
赵一点了点头。
熔炉把整片区域改造成了一个持续运转的机械系统，不只是覆盖了地表，地下管网和地面结构是联通的。
“能量流动的路径是固定的。”云媛继续观察，“管道系统的节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增压站，所有的分支最终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她指向前方那道正在逐渐变大的梯形轮廓：“那里。”
赵一也看到了。
那座移动城市在接近的过程中愈发显得庞大。
它的底座比他们之前远观时更加清晰，一组宽达数米的金属轮轨系统沿着底座的边缘排列，每个轮子都比人高出一大截，表面覆盖着厚实的磨损痕迹，但没有锈蚀。
那些轮子正在以极低的速度转动，让整座城市以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速率向前移动，像是一座缓慢行走的山脉。
城市的主体结构是由无数金属部件堆叠焊接而成的，高约五十米，宽度超过两百米。
那些部件看起来像是从不同地方搜集来的，有些是工厂的钢架，有些是车辆的底盘，有些是船体的龙骨，全部被熔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粗犷的、近乎野蛮的建筑风格。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实的铁锈色涂层，但在某些区域，能看到底层金属在长时间的高温作用下形成的深色氧化层。
侦察车在那道入口前停下。
入口宽约六米，高约八米，由两扇厚重的金属门组成，表面焊接着加固的钢条和铆钉。
两侧各站着一台与巡逻队相同规格的机械哨兵，它们保持着静止姿态，只有在赵一靠近时，传感器阵列才会微微转动，锁定他的轮廓。
为首的机械单位停在入口内侧，侧过身，传感器阵列对准赵一：“熔炉大人在冶炼炉顶层等你，只许你一个人进入。”
赵一从车上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媛，后者坐在后座上，长弓横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她开口，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担忧：“半小时，如果没出来，我带人沿你的痕迹推进。”
“好。”赵一转身，穿过那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