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茶室内氤氲的白烟似乎凝滞了一瞬。
姜羽的目光落在苏玉衡敛去笑意的脸上，假意问道：“卓如枫是何人？苏斋主为何一定要她死？”
苏玉衡执扇轻摇，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货物：“她自幼被父母遗弃，被一头雌性火蟒收养，如今是火蟒族大祭司。”
姜羽不动声色，这与她先前在迟风那听到的一致，这两个人又并不相熟，同时说谎的概率不大。
苏玉衡继续道：“这卓如枫修为不过筑基，但却身负特殊血脉，其血液对妖族突破瓶颈颇有奇效。她便是烈狱川妖族不断壮大的根源，亦是此次祸乱的关键。”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公义……”
说到这，苏玉衡略一停顿，脸上又浮现些许笑容，模棱两可地说：“苏某早年与她有过些许不愉快，她搅黄了在下一桩不小的生意，损失巨大。”
“所以，于公于私，此女都该死。正巧在下最近得到线报，卓如枫离开烈狱川，脱离了火蟒保护，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姜羽追问：“可为何偏偏要我去杀她？这枕玉斋高手如云，随便派个金丹修士都能要了卓如枫的命。”
“因为只有你能杀得了她。”
苏玉衡的回答斩钉截铁：“别人，哪怕是化神、碎虚的强者，都可能让卓如枫跑了。”
“为何？”
“等姜少门主见到她，自然会明白一切。”
苏玉衡合起折扇，轻轻点在掌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有些事，旁人说得再多，都不如亲眼一见。”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直到茶水微凉，茗烟淡去。
“此事，我可以答应。”
姜羽终于开口，并将话题转移到了真正重要的方向，“现在，说说你方才所提的，那个能让赤焰洲三宗主动‘开门’的法子。”
听到姜羽答应了条件，苏玉衡长出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了心，语气也放松了下来：“好说，好说。”
“姜少门主虽然初来此地，但应该也有所察觉——为何烈狱川中的化神蟒王即将突破，赤焰洲三宗的碎虚境老祖却迟迟不出手扼杀，反而任由它闭关冲击瓶颈？”
姜羽坦言：“我心中确实有这个疑问，只是此事涉及三宗核心机密，一直未能探查。”
“那是因为……”
苏玉衡放下手中折扇，颇为认真地看着姜羽，一字一顿道，“蟒王其实早已突破成功了。”
姜羽目光微凝，但没有作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早在数月前，炽阳剑宗老祖凌啸天曾亲赴烈狱川深处，本欲将蟒王扼杀在化神期，一举铲除后患。”
“谁曾想，那蟒王竟已然功成，晋升碎虚之境。那一战……炽阳剑宗老祖惨败而归，回宗后便宣布闭关疗伤，至今未出。而那位新晋的碎虚境蟒王似乎也有所顾忌，自那一战后，便从未再公然露面。”
“原来如此。”
姜羽若有所思，“可这与天玄门吞并赤焰洲之事，又有何干系？”
“接下来便是重点。”
苏玉衡喝了一口茶，不轻不重地将杯盏放到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据我枕玉斋的线人多方探查，再加上大量学者的研究与推测，基本可以断定——那蟒王之所以隐匿不出，并非是受了重伤或者畏战，而是因为要守护一批刚刚产下的卵。”
“卵？”
姜羽微微蹙眉：“蛇类产卵后大多不闻不问，有护卵习性的是极少数，妖兽也不例外。除非环境极度恶劣，已经到了不护卵，种群就无法延续的地步。”
“确是如此。”
苏玉衡缓缓道，“我们推测，此次产下的卵中，有某样至关重要、甚至关乎族群未来的存在，导致蟒王不敢轻易离开巢穴，生怕有失。否则，以碎虚境妖兽之能，纵有顾忌，又岂会龟缩不出？”
他看向姜羽，眼中闪烁起商人特有的精明光彩：“若姜少门主能设法取得蟒王信任，助它护住那批卵，甚至解决它的后顾之忧。再以此为条件，换取它支持天玄门入主赤焰洲，接下来的事，便好办多了。”
“妖兽不比人族宗门，力量核心在于血脉，而非道统传承，所以这片土地到底由谁主宰，对它们而言其实并无所谓。只要不将它们赶出繁衍生息的故土，断其血脉根源就好。”
“姜少门主，一位碎虚境妖王，尤其是一位实力远胜三宗老祖的碎虚境妖王的支持，其分量你应当看得明白。”
姜羽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那枚装着玉蟾壳的匣子。
若苏玉衡所言为真，那蟒王实力犹在炽阳剑宗老祖之上，甚至比三宗老祖中的任意一个都要强，那确实她此行需要谈判的主要对象。
如果能获得它的支持，天玄门在赤焰洲将拥有压倒性的战略优势，让三宗主动“开门”，或许并非虚言。
但是……
姜羽不能完全信任苏玉衡。所谓无奸不商，他的话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那蟒王的具体实力究竟如何、所产之卵究竟有何特殊、先前又为何突然异动……这些关键之处，决不能以苏玉衡一家之言为准。
电光火石之间，姜羽已有决断。
此事可行，但绝不能完全信任苏玉衡的一面之词。尤其是蟒王的真实实力，必须经过验证。
不如……让天玄门那边把她从剑皇遗迹中带回的那头碎虚境熊尸送来。一则探一探那蟒王虚实和口风，二则，有碎虚境在场，纵有变故，别的不谈，带她逃离还是足够的。
若那蟒王当真强横，且有意愿合作，那再好不过；若外强中干，或其处境与苏玉衡说的有出入……便再从长计议。
想到此处，姜羽抬起眼，对上苏玉衡等待的目光，说道：“此事是否可行，还需斟酌一番。但在下既然已经答应苏斋主杀卓如枫，便不会食言。”
苏玉衡也不意外，含笑举杯：“理当如此。苏某静候姜少门主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