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那只盛放着玉蟾壳的匣子交给迟风后,姜羽没有在羿煌城多做停留,而是径直去了传闻中的铸圣庭。
铸圣庭位于赤焰洲最北端,如迟风所说,处在外洲寒流与本地火脉交汇之处。尚未抵达,姜羽便已能感知到空气中紊乱的灵气波动——时而灼热似熔炉,时而寒冷如刀割。
待到达目标地点上空,姜羽抬眼望去,只见一片茫茫白雾如棉絮般笼罩四野,遮天蔽日,雾气随着气温的剧变而翻涌不息,时而透出赤红火光,时而泛起冰霜雪色。
姜羽按下遁光,悬停于雾海上空,神识铺展开来。
透过大雾,她探查到此地地势平坦辽阔,但表面却有道道裂痕,如伤疤般纵横交错,十分突兀。其中最为宽阔的一道已经能称之为裂谷,狰狞地横亘于下方。
她身形化作遁光,穿过浓雾,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那裂谷深不见底,谷底赤红的岩浆如地脉血液般奔涌流淌,散发出的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而就在这片熔岩地狱之上,两侧陡峭的岩壁竟挂满了冰棱,粗的如儿臂,细的如绣针,折射出森白的冷光。
冰棱间弥漫的寒气与下方热浪交织,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颇为奇异。
除了冰棱外,两侧峭壁之上,距谷底约百丈高处,各有一座巍峨高阁依壁而建。楼阁以特殊木料构成,檐角飞翘,雕饰繁复,鲜明的彩漆历经风霜也保存完好。
两阁隔谷相对,中间唯有一架石桥相连。
那石桥看起来颇为惊险,仅容两人并行,桥面石板布满裂缝,不少已经坠落进下方的岩浆里,桥身没有墩支撑,全凭两根黝黑铁链斜拉固定。铁链粗如碗口,表面锈迹斑斑,在气浪中微微晃动。整座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毁。
姜羽落至桥头。
踏上石板的瞬间,她心中微动——看似残破的石桥,竟出乎意料的稳固。
神识扫过,她察觉到这石桥似乎就是一件法器,内部有铭纹暗刻,顺着岩石肌理巧妙嵌合,纵是再放个几千年也不会有断裂的可能。
铸圣庭的手笔,果然不凡。
她没有急于过桥,而是率先走向左侧那座高阁。
阁楼入口处的禁制早已破解,门扉洞开,内里昏暗。
姜羽迈步而入,神识扫过整座建筑——阁内只有三四人在探索,皆是筑基、结丹修为,偶尔传来翻动杂物的声音。
显然,此地已被探索多次,有价值的物件早已被搜刮一空,这些后来者不过是捡漏的
姜羽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一名结丹修士看到她,感应到元婴的气息后,神色一凛,立刻低下头,匆匆退开。其余人更是自觉地退出了阁楼。
姜羽也乐得清静,径自打量起第一层的景象。
房间呈六边形,十分空旷,唯一的陈设,是每一面墙壁上都悬挂一幅人物画像。
画中人皆穿着先古时代的袍服,或坐或立,姿态各异,一旁以细密小字标注了他们的名讳和生平概要。
姜羽环视一圈,一共五幅画,所绘皆是铸圣庭开派元勋,是由明帝钦定的、那个时代最强的五位炼道宗师。
略作停留后,姜羽便登上了二层。
二层的布局与一层迥异,是一间肃穆的祠堂。空间稍小一些,但摆放了更多东西。
数百座玄铃木制成的灵位,依照次序摆放于阶梯状的供台之上,密密麻麻。每一座灵位皆书有死者名讳、生卒年月、在位纪年。
姜羽的目光扫过那些生卒年月,心中默默算了算。
修为提升会让修仙者寿元大增。筑基寿两百,结丹五百,元婴千载,化神则可达三千年之久。若灵位上的记载不虚,这下掌门的修为至少也是化神境界。
然而,他们陨落时的岁数,却很不正常。
第一位掌门,一千四百七十岁,卒。第二位,一千三百二十岁,卒。第三位,九百八十岁,卒……越往后,在位时间越来越短,甚至有不到五百岁就陨落的。
是强敌来袭?内乱纷争?还是……另有隐情?
静立片刻,姜羽转身,来到了三层。
三层的景象又是一变。此处显然是生活起居之所,被分隔成数间茶室、卧房、修炼室,依稀可见当年的清雅格调。
姜羽注意到,此处房间的陈设,多是“双人”规格。并列的蒲团,对坐的茶几,宽大的玉床……似乎是历代掌门与其道侣共同的居所。
她在房中缓缓踱步,神识细致地扫过每个角落。
来到一间卧房时,姜羽瞥见一抹金属微光,躺在倒塌的桌案下。
她拂开尘埃,拾起一看。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金属环,环体呈银色,表面雕饰着精细的云纹,工艺上乘,但材质本身却平平无奇,只有寻常的安神功效。
“此物名唤‘同心环’。”
一个温和的男声自门外响起。
姜羽其实早已察觉此人,她转身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年轻修士立于门外,面容清俊,气质温文,修为是筑基后期。
白袍修士朝她拱手一礼,态度恭敬:“晚辈范临,玄禁门弟子,见过前辈。方才见前辈留意此环,故冒昧出言。”
“玄禁门?”
“正是。本门专攻禁制之道,听闻铸圣庭藏宝阁外的禁制玄奥通神,特来此地参悟,希望能有所得。”
范临解释完来意后,目光落在那金属环上,说道,“铸圣庭遗迹初现于世时,赤焰洲各宗联合清点古物,列出清单,上面便有这同心环的记载。”
“此物原本是一对,比起实际功效,更像是定情之物,所以并未被收取,而是留在了这原处。这些年来探索者繁多,两只环被拿走一只,前辈手中便是余下的那只了。”
姜羽把玩着那冰凉的金属环,说道:“你对此地似乎颇为了解。”
范临笑道:“不敢不敢,前辈是外来修士吧?有些情况,确实是本洲修士更为清楚。”
“说说看。”
范临道:“铸圣庭遗迹被发现后,中洲派来学者协助研究,几番调查下来,得出结论,那就是这铸圣庭的历代掌门似乎都在为一种神秘的炼器法门殚精竭虑,此法逆天而行,需以寿元为祭,以至于这些掌门早早仙逝。而那法门应该就封藏在藏经阁之中。”
闻言,姜羽所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本座听闻这铸圣庭附近有五行灵族栖息,为何不见踪影?”
范临引姜羽行至窗边,指向窗外迷雾深谷,解释道:“此地栖息的,是五行灵族中火灵族。”
“在白日阳气盛时,它们会自行解离形体,化为纯粹的火系灵力,散入空气和地脉岩浆之中,与其他灵力融为一体,这是五行灵族特殊的修炼方式,修士的神识难以探查。”
“唯有等到入夜之后,阴气渐强,它们才会重新凝聚灵体,于谷中游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防止这些漫无目的游荡的火灵族损毁遗迹,赤焰洲几大宗门的老祖联手,在这片遗迹外围布下了一层结界,阻止火灵族入内。所以若想寻觅火灵族,需等到夜晚,去结界之外才能看到看到它们的踪迹。”
“原来如此。”
姜羽颔首:“多谢告知。”
范围笑道:“前辈客气。”
姜羽不再多言,将那只同心环收起,转身朝门外走去,目标是右边那座楼阁。
穿过石桥,范临也跟了上来,自顾自地说道:“方才那座阁楼是供历代掌门起居和祭祀先贤之用。眼前这座才是铸圣庭真正的核心,炼器法门、炼器资材材、各类珍贵的炼器鼎……都珍藏于彼处。”
“可惜,最为核心的藏宝阁,因其外围禁制太过厉害,至今无人能破,里面珍藏的铸圣庭核心传承,依旧尘封。”
行至桥头,姜羽在阁前驻足,回身问道:“你跟着本座做甚?”
范临拱手,脸上笑容带了点无奈与恳切:“不瞒前辈。此阁中的大部分重宝已被大宗门收走,但残留的东西仍足以让许多修士大打出手。晚辈修为浅薄,不善杀伐,只想安生参悟禁制。”
“前辈气度不凡,修为高深,晚辈斗胆,想随行一段。只求平安抵达藏经阁外,绝不敢多生事端,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姜羽沉默片刻,最后留下三个字:
“别添乱。”
范临面色一喜,忙道:“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