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来之前，特地买了一套衣服。
他穿的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比他平时的风衣休闲服确实正式了些许。
“你好，苏拉玛公主。”
“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客气？”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你帅了，也消瘦了。”
“我一直是这样。”
“不，”她摇摇头，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女人特有的细腻的审视，“你的确有变化！”
周扬没有问“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
苏拉玛也没有深究，只是轻轻转过视线，朝身后的侍女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一盏新的茶杯放在了周扬面前，袅袅的薄荷茶香飘散开来。
“说吧，”苏拉玛重新将目光转向他，下巴微微抬起，那个动作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气势，“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周扬直接说了。
他把之前在死亡之海的发现简要描述了一遍，包括那座地下宫殿的大致方位，它的建筑风格和内部他来得及观察到的信息，以及他判断宫殿如今被沙暴掩埋的依据。
他的表达简洁而有条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像是一份口头的报告。
苏拉玛听着，手里的茶杯被她托在掌心，眸子里的神情随着他的叙述逐渐深邃起来，那种懒散的慵态慢慢收起，一种属于学者的专注浮了上来。
“地下宫殿，”她喃喃重复了一遍，“你确定那不是已知遗址？”
“不是，”周扬说，“那里的符文系统我认不全，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不属于任何已记录在案的法老时期书写体系。”
苏拉玛沉默片刻，然后问：“你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一段关于不灭薪火的记录，”周扬顿了顿，“以及一扇我没来得及打开的门。”
苏拉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转着某种复杂的思量，最后她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某种被勾起了的兴味。
“你知道，我之所以每次都答应你的事情，”她说，“不是因为你有多么迷人，也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周扬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是因为你每次带来的事情，”苏拉玛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都足够有趣。”
周扬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的注视。
苏拉玛微微欠身，两臂撑在膝上，身子前倾，那个动作让她的脸距离周扬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这件事，有一定的难度，因为那片沙漠，并不属于我们国家！他属于埃及！”
“可这片大陆，我只与你最熟悉！”周扬说道。
苏拉玛直起腰，重新靠回去，用一种带着审视却并不敌对的眼神打量着他，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好吧，我可以以王室名义，去找当地政府谈判，然后以联合考古为名，向王室申请调拨一支护卫队，配合专业的挖掘设备，与当地人一起，光明正大地进入死亡之海。至于资金方面，”她停顿了一下，“家族的考古基金可以支持这个项目，前提是我能提交一份像样的立项报告。”
“我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任何技术资料，”周扬说。
“那还不够，”苏拉玛摇了摇头，“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她的视线直接落在他眼睛上，那个目光里有清晰的意图，没有回避，“这次挖掘，你是主导，我是名义上的负责人，所有发现的处置方式，我们需要提前谈妥。”
周扬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有一条。”
“说。”
“不灭薪火相关的所有实物，归我处置，任何资料不得对外公开。”
苏拉玛扬了扬眉，那个表情里有一种被挑战了却并不生气的好笑：“你知道你在要求一个考古学家对发现保持沉默吗？”
“我知道，”周扬看着她，“但这不是普通的考古发现。”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拉得很长，长到水池边的风把纱帘吹得轻轻扑打了几下，锦鲤在水面翻出一道涟漪，夜虫的叫声从墙外漫进来。
最终，苏拉玛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幅度不大却意味悠长的笑。
“好，”她说，“我答应你。”
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保养得极好的指甲涂着一层沉静的深棕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低调的光泽。
周扬伸手与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温热，掌心细腻，握的时间比正式的握手略微长了一点点，在松开的一瞬间，她的拇指轻轻在他的虎口处划过，那个动作极为细微，细微到不确定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但周扬感知敏锐，并没有错过。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
苏拉玛低下头，掩去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什么，端起了茶杯。
“给我三天，”她说，“三天之后，一切就绪，我们出发。”
三天的时间，苏拉玛的行动力之强，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她以家族考古基金的名义，提交了一份措辞严谨、引用翔实的立项申请，以“疑似未被记录的前王朝时期地下构筑”为由，申请带队去找埃及政府谈判，并率领护卫队和考古团队进入死亡之海的特定区域进行专项探查。
申请经过王室顾问委员会的快速审批，三十六小时内便获得了正式批复，附带调拨了一支十六人的精锐护卫队，以及来自迪拜大学考古系的两名技术顾问。
与此同时，苏拉玛自掏腰包，租用了两台大型沙漠作业车和一套专业的探地雷达系统。
当周扬第三天清晨来到出发地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支规模可观的装备齐整的队伍——六辆越野车停在空地上，其中两辆拖着重型设备的拖车，护卫队员们穿着统一的沙漠迷彩，整齐地站在车队旁边，而技术人员正在最后核查仪器设备。
苏拉玛站在队伍中央，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沙漠考察装——卡其色的轻薄衬衫，宽松的工装长裤，小腿处扎进了一双磨损感的沙漠靴子。她没有戴头巾，长发被随意绾成一个低马尾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她的侧脸，太阳镜推在额头上，正低头和一个技术人员说话，神情专注，有一种指挥若定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