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上涌，火光借着夜风肆意窜动，映红了半边天。
魏军的偷袭，已然实打实打了过来。
谢长乐站在纷乱的人群里，看着眼前的火海与厮杀。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的噩梦。
梦中的裴玄身披铠甲，在漫天火光里中箭坠马，鲜血染红战甲。
竟与此刻，是如此的相似。
她握紧拳心，不顾十一的拦，转身便朝着火光最盛的西侧狂奔而去。
她心里清楚，两军交战，裴玄身为主帅，必定在最前线指挥。
那里最险，也最乱。
“姑娘，不可啊……那里太危险了！”十一急声呼喊，快步追了上去。
谢长乐充耳不闻，只顾在身着铠甲来回奔涌的士兵堆里穿梭。
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他。
不是他！
一遍遍地寻找，一遍遍落空。
她跑得气喘吁吁，却没有看到公子。
十一紧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替她挡开那些横冲直撞的士兵。
“姑娘，您到底在找什么？这里刀箭无眼，我们先退回东边安全的地方吧。”
谢长乐不管不顾，只一个劲往战场深处走。
那个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每想一次，都浑身发颤。
她怕梦境成真，怕一语成谶。
更怕裴玄真的在此处受伤遇险。
她必须亲眼见到他，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才能安心。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朝着谢长乐直射而来。
十一眼疾手快，将她往身侧一拉，自己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利箭擦过他的手臂，鲜血涌了出来。
“十一！”
谢长乐声音都在发颤，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终于从执念中惊醒。
十一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拉着她的手腕。
“姑娘，听属下一句，我们先回去，这里真的待不得。”
谢长乐看着受伤的十一，又望着眼前的火海刀兵，进退两难。
就在这一瞬，一声高亢的战马嘶吼声响起。
随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蛮！”
谢长乐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火光之中，一匹高头大马昂首而立。
马背上端坐之人，身披铠甲，身姿挺拔。
正是她拼了命要寻找的公子裴玄。
裴玄策马径直朝她而来。
不过瞬息，便到了近前。
他俯身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拎起，稳稳放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牢牢护在怀中。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知不知道此处刀箭无眼，极为危险？”
裴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头蹙起。
谢长乐仰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鼻尖一酸。
“公子，我担心你，我怕梦里的事成真。”
裴玄闻言一怔，目光下移。
这才清晰瞧见她的模样。
双眼通红，脖颈处更是一片刺眼的掐痕。
他心头一紧：“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谢长乐连忙摇了摇头，强装无事。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磕碰，不碍事。”
“这里太危险，我送你先出去，你一路往东边跑，那里有我们的人，敌军暂时攻不到那里。”
“公子，我要陪着你，我不想回去。”
“听话。这里是前线，战事凶险，你留在此处，我放心不下。”
谢长乐这才明白，自己留在战场，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她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好，我听公子的，你一定要答应我，平安归来。”
“我答应你。”
裴玄沉声道，随即双腿轻夹马腹，策马疾驰。
一路将她送到军营东侧的安全地带。
他将谢长乐扶下马，转头看向十一，沉声吩咐：
“十一，你带好谢姑娘，护她周全。”
“属下遵命！”
谢长乐望着裴玄翻身上马，转身要重回战场的背影，忍不住高声喊道：
“公子，一定要平安。”
裴玄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策马冲入火光之中。
谢长乐跟着十一回到自己的旧营帐，立刻找来干净的布条与金疮药。
她亲自为十一包扎手臂的伤口。
布条缠上一圈又一圈，她满心愧疚。
“都是因为我，非要往险地跑，才连累你受了伤。”
“姑娘不必自责，保护姑娘，本就是属下的责任，纵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谢长乐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眶泛红。
她怔怔地看着十一，轻声呢喃：“你这般，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是惊艳了她整个年少时光，刻在心底深处的人。
也是那个为了护她，甘愿倾尽一切，甚至付出性命的人。
可世事无常。
那人终究是永远留在了过往，再也回不来了。
每每想起他，心口便是密密麻麻的疼。
是她心里永远不敢触碰的禁忌。
十一看出她的悲伤，没有追问那位故人是谁。
他只是淡淡道：“姑娘，值得。”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夜。
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平息了战火。
夜间视线昏暗，又逢阴雨连绵，士兵们视线受阻，箭矢打滑。
这场仗打得格外艰辛。
每一次防守都拼尽全力。
虽没能击溃魏军，取得大胜，却死死守住了囤积的粮草，已是万幸。
主帅帐内，裴玄一身铠甲尚未卸下。
这彻夜未眠并未让他生出倦意，他依旧坐在案前，揉着太阳穴。
满脑子都是如今的战局，还有昨日将士们的处境。
只觉这场雨夜苦战，远比预想的更为棘手。
刘武一身戎装走进帐内，沉声开口：“公子，战事暂且平息了。
昨夜兄弟们吃了雨天视线差的亏，若是日后魏军再趁雨夜偷袭。
咱们没有防备，怕是还要陷入被动。
这陈雄奉命外出，至今未归，真是急死人了。”
“雄熙回不回来，并非重中之重。
当务之急，是立刻批量制作防雨面罩，解决士兵雨战困境。
其余的事，战后再论。”
刘武被这一言点醒，恍然大悟。
“是是是，公子说得对，是小人糊涂了，没分清主次轻重。
公子，依属下看，那两只面罩的差别……您心里……是不是早有定论了？”
裴玄淡淡看了他一眼，眸中神色深沉，并未明说。
“你去，把阿蛮带过来。”
刘武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