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士兵浑然没注意不远处的谢长乐,他们还在议论着。
“人家毕竟是北漠公主,身份尊贵,又是陛下亲定的太子妃,哪是旁人能比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谢姑娘为我们做了很多事……”
“那也没办法啊,还是门当户对最要紧,乌兰公主才配得上公子啊……
之前公子护着那位谢姑娘,怕是新鲜。”
这些闲言碎语,悉数被谢长乐听了去了。
握在手里的衣物掉在了地上。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十一,见状心头一紧,脸色骤变。
当即快步冲了过去。
他狠狠瞪向那几个嚼舌根的士兵,厉声呵斥:
“混账东西!在这里胡诌什么。乱嚼主帅舌根,可是军法处置的罪名。
是不是都活腻了,还不快滚去操练,再敢多言,直接发配去做先锋兵。”
几个士兵被吼得脸色发白,吓得慌慌张张地跑了。
十一这才捡起地上的衣物,拍掉表面的尘土,双手捧着递到谢长乐面前。
“姑娘,您别听他们乱嚼舌根,都是些闲得发慌的浑话。
属下这就去禀明公子,重重罚他们!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只是方才一时没拿稳,失手掉了而已。”
她说着,转身便要朝着帐内走。
背影看着单薄,又落寞。
十一连忙跟上,担忧地追问:“姑娘,您要去哪?”
“衣服掉在地上,沾了泥,脏了,我拿去再洗一遍。”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可声音却有些哑。
傍晚时分,军营发出阵阵欢呼。
前线传来喜报,陈雄将军率兵追击魏军大获全胜。
不仅全歼了偷袭粮草的魏军小队,还顺路缴获了大批物资。
甚至带回了好几只肥硕的活羊。
算是这场阴雨连绵的战事里,难得的一桩喜事。
营地里瞬间热闹起来,将士们纷纷张罗着架起烤架,生火烤羊。
谢长乐在帐内。
听着外面很热闹,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帐帘被人掀开,乌兰走了进来。
她早已精心梳妆过一番,换上了她刚来军营时候的那一身正红色的北漠衣裙。
乌兰笑着开口:“长乐姐姐,外头这么热闹,大家都在准备烤全羊呢,你不去凑凑热闹吗?”
“我这性子向来喜静,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这般热闹,我就不去了,你们尽兴便好。”
“那好吧,既然姐姐不爱热闹,我也不勉强你了。
回头我让人挑一块最嫩的烤羊排给你送来,刚烤好的最是香嫩。”
谢长乐心头微顿:“羊排?”
“自然是呀。我们北漠人,最爱的便是这炭火烤羊肉。
那羊肉架在火上烤,逼出丰沛的油脂,外焦里嫩,香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公子知道我思乡,惦记着家乡这口味道。
他特意吩咐下去,按照北漠的法子烤制,让我解解馋。
长乐姐姐,待会羊排送到,你一定要多吃两口,尝尝这北漠的风味。”
她说着高兴,可这番话却让谢长乐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她曾以为,裴玄对乌兰,不过是碍于北漠的颜面,皇室的婚约。
她见过裴玄对姜柔掏心掏肺的好,对比之下,总觉得他对乌兰,算不得好。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裴玄也会这般细心。
会在行军打仗的艰难时刻,还记得乌兰思乡的心事。
会特意按照她的喜好,准备她家乡的吃食。
这般惦记,这般迁就,怎么不算好呢。
乌兰满心欢喜地离开了,连带着病恹恹的嬷嬷和婢女们,也一个个打起精神。
众人簇拥着乌兰,热热闹闹地往营中篝火处去。
不过片刻,谢长乐的营帐外,便没了声响。
她独自坐在榻边,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她单薄的身影。
一滴清泪滑落,砸在地上,也砸进心里。
十一守在她的帐外,没有打扰。
帐外愈发热闹,公子裴玄今夜兴致颇高,喝了不少酒。
敬前线的将士,也特敬了乌兰公主。
酒过三巡,随行的北漠侍卫们捡起树叶,放在唇边吹奏。
曲调悠扬粗犷,是独属于北漠的家乡小调。
乌兰趁着酒兴,在熟悉的歌声里翩翩起舞。
裙摆飞扬,身姿曼妙。
宛若一只蝴蝶,明媚张扬,灵动娇俏。
多好看啊。
与英武勃发的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长乐还是没忍住好奇,走出了营帐。
她在僻静的树荫下,远远望着那片热闹。
看着乌兰跳累了,笑着凑到裴玄身边,亲昵地缠着他说话。
那一刻,谢长乐只觉得心口一紧。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出来,徒增伤心。
她静静站了片刻,转身便要回帐。
十一始终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回帐不久,帐外便飘来愈发浓郁的肉香。
乌兰身边的婢女阿扎尔端着食盒走进来,将两份膳食摆在桌上。
一份是她的,一份是十一的。
谢长乐抬眸看去,果然是乌兰所说的烤羊排。
可她看着眼前的美味,却没有胃口。
“谢姑娘,这是公主特意吩咐我们烤的,挑的都是最嫩的羊排,让您尝尝鲜。”
谢长乐强颜欢笑。
待人走后,帐内又只剩她与十一。
她看向对面的十一,声音轻缓:“一起坐下来吃吧。”
这一次,十一没有像往日那般恪守规矩地拒绝。
二人相对而坐,却都沉默不语。
十一先动了手,他扯开焦脆的外皮,里面的羊肉鲜嫩多汁。
“姑娘,趁热吃。”
谢长乐一口一口吃着撕下来的羊肉。
“谢姑娘,这羊排干噎,要不要喝点酒?”
谢长乐闻言,长睫微颤。
酒入愁肠,或许能好受些。
谢长乐没再犹豫,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功夫,十一便从外头取来一壶酒。
也不知从哪里取来了酒。
哦,对了,今日外头那么热闹,自然是有酒的。
斟满酒后,他将酒杯推到谢长乐面前。
“姑娘,这是军中的烈酒,劲儿很足,您少喝点。”
谢长乐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
辛辣充斥口腔,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
直直坠入胃里。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眶都泛起了红。
她不明白,这般又辣又冲的东西,为何总能让人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