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看向谢长乐。
“长乐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快劝劝公子呀。
我们都是一心为公子好,可不能让他为这些后宫琐事分心。”
谢长乐淡淡看着她,不为所动。
乌兰心头一急,还想再劝。
忽然传来裴玄冰冷低沉的声音。
“你说的,倒也有理。”
乌兰一怔,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裴玄。
他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既如此,阿蛮,你便暂时先留在公主这里。”
谢长乐迎上他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唇角微弯,温顺应道:“好。”
两人之间这般的默契。
乌兰站在一旁,只觉难堪。
裴玄叮嘱谢长乐几句,交代完毕,他又将十一留下。
自己则回了主帐,继续与将领们商议作战事宜。
帐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她们两人。
乌兰在床边坐下,看着谢长乐,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长乐姐姐,我真没想到,公子竟然一口就答应,把你留在我这里了。”
谢长乐笑得温和。
“有公主亲自照顾我,公子自然没有不放心的道理。”
乌兰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以后回了东宫,我们总得朝夕相处,相互照应着。
长乐姐姐性子温婉,又熟悉东宫规矩,这东宫以后,还是交给长乐姐姐来管才是。”
谢长乐抬眸看她:“那你呢?”
“我是北漠女子,生来就不喜欢被拘在后宫高墙之内。
以后啊,我要陪着公子一道出征,上阵杀敌。
你主内,安定后方。
我主外,随他征战。
我们一同为公子分劳,你觉得这样可好?”
谢长乐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乌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
谢长乐没有看她,闭了闭眼。
“我刚醒,头还有些晕,想再睡一会儿。”
乌兰一听谢长乐这话,分明是逐客的意思。
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识趣。
“既如此,那你便好好睡吧。如今你醒了,我也不用时时刻刻守在这儿了。
说真的,这几日,可把我累坏了。
我也去隔壁帐子补个觉,你有事,只管大声喊我。”
“多谢了。没想到,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竟还会这般伺候人。”
乌兰闻言,腰杆微微一挺。
“你可别小看我们北漠女子。我们享得了荣华,也吃得了苦。”
“哦?”谢长乐轻轻应了一声。
乌兰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些嬷嬷、婆子、婢女……
如今一个个水土不服,病恹恹躺了一片。
真正伺候人的,反倒是她这个公主。
念及此,她的脸羞红了。
她逃似地快步出了营帐。
谢长乐却没有躺下,朝着帐外轻声唤道:“十一。”
守在门口的十一听到呼唤,立刻掀帘而入。
他见到榻上的谢长乐,拱手道:“何先生……哦,不对,谢姑娘。”
谢长乐淡淡一笑。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不必如此拘谨,无妨。”
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十一,我有话问你。”
十一连忙站直身子:“姑娘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当日我去后山采荠菜,你赶来寻我的时候,附近……可还有别人?”
十一正愣住了。
……
战鼓擂擂,一声紧过一声,响彻整个军营。
烽烟四起,好像要出兵了。
谢长乐隔着布帘,却能清晰听到外面将士们列队集结的声响。
此次战事紧急,打头阵的正是裴玄。
他身为三军主帅,竟亲自披甲上阵,率兵直冲魏军大营。
她恨不得陪在他身侧,可她这般做,只会乱了军心。
她只能守在帐内,默默望着营门的方向。
一遍遍在心底祈祷。
盼着裴玄能平安顺遂,凯旋而归。
十一看着谢长乐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开口:“谢姑娘,等战事平息,班师回朝之后,您……是否要跟公子一同回东宫?”
谢长乐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帐外的烽烟。
“那位乌兰公主骄纵好胜,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往后姑娘回了东宫,怕是要受委屈。”
谢长乐轻声嗔道:“多嘴。她毕竟是北漠公主,岂是我们能随意置喙的?
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便罢了,在外人面前,半个字都不能提。
若是被她听去,降罪于你,到时候,我也拦不住。”
十一这才恍然大悟,躬身拱手。
“是是是,属下糊涂,属下失言,往后再也不敢了。”
这场战事,一打便是整整半个月。
军营里日日传来前线战报,次次都是捷报。
人人都说,裴玄公子用兵如神,此战打得极为漂亮。
燕军把魏军打得节节败退,丢城失地。
燕军士气一路高涨。
可谁也没料到,魏国虽颓势尽显,却依旧顽强抵抗。
魏王姜行彻更是暗中派出使者,火速联络赵国求援。
赵国君臣本就忌惮燕国日渐强盛,若是燕国顺利吞灭魏国,国力必将更上一层。
到时候赵国便会成为燕国的下一个目标。
赵国当即决定出兵,帮助魏国对抗燕国。
赵魏两国还联手派人前去撺掇齐国。
齐国本因早前魏国私自掳走燕国皇子裴玉之事,闹得不可开交。
彼此更是互不待见。
可眼下局势骤变,唇亡齿寒。
若是燕国一家独大,齐国也难逃威胁。
权衡利弊之下,齐国不得不放下旧怨,被迫加入战场。
这又形成三国联手抗燕的局面。
一时间,天下风云骤变,诸国混战的格局彻底拉开。
谢长乐日日守在帐中,听着愈发紧张的战局,担忧更甚。
近日来,更是夜夜难眠。
这夜,谢长乐做了一个梦。
梦里硝烟弥漫,箭矢如雨。
裴玄一身染血的铠甲,立在乱军之中,挥剑杀敌。
可下一秒,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他身形踉跄着倒下,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
“公子!不要!”
谢长乐惊恐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失声尖叫。
她浑身湿透,冷汗黏腻地贴在身上。
明知道是噩梦,却久久不能平息。
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她再也不敢合眼。
生怕一闭眼,又会坠入同样的梦魇。
她就那样蜷缩在榻角,抱着双膝,静静坐到天色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