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无昭只道：“请说。”
“青君传讯，希望你能与他会合。至于所为何事，见面之后再详说。”凤凰离问，“你以为如何？”
卓无昭倒是意外：“我没记错的话，青君现在雪野门吧？”
“嗯，南掌门提供了地图，目前我们将雪野门环境全面清查过，暂时驻扎其中。青君和韩收都在。如果卓公子你愿意，怀长会送你。”
凤凰离二人显然已经达成共识。卓无昭看向宿怀长，宿怀长不置可否，道：“走山残部那边，你不用担心。有风骨和良公子坐镇，我缺席几日也无碍。还有影九将，我刚刚替你取了医嘱，和药一起带回去，照顾病鸟，顺手的事。”
卓无昭点点头，道：“麻烦怀长山主了。”
“别客气。”宿怀长替他倒茶，“无论如何，你要小心。”
“青君很危险吗？”卓无昭故作错愕。
“他？按敌人来算的话，肯定危险。”宿怀长板起脸，道，“所以你老实报价，别想着讹人。”
不过他很快又笑破功：“但他对你一向大方，你看着办。”
“怀长山主这是在质疑我的操守，我的价格分明公道。”卓无昭摇摇头，道，“给你们的还有折扣，结果钱德双亏。”
“非也非也，你要是……呃，算了，不提这个。”宿怀长忽地打止，“说正事。”
卓无昭也无意深究。他自知与立尊府的交集，并不都是愉快。
“我明白。怀长山主是怕登云阶附近会爆发冲突。”
“是。”宿怀长叹了一声，道，“我总觉得这次，仙寿师的动作大不寻常。他本可以像多年前那样，暂避锋芒，徐缓图之，但他没有。除了我们的紧咬，恐怕还有内情。”
“他有所倚仗，抑或不得不放手一搏。”凤凰离接过话。在场三人的思绪，此刻不谋而合。
“我扮作影九将向他求药，他并未详查细问。”卓无昭补充道，“还有休狠虫爆之事……”
他说出猜测。
也只是猜测。
虫性万千，虚实不定，仍需事实以分明。
“如今还是双管齐下，我们负责拔除他山上虫寨，你们负责守株待兔。”宿怀长道，“只要他真的不想跑，跑不了，就总会露面。”
“你们都要小心。”凤凰离叮嘱，“每日一讯，保持联络。”
这交流告一段落，吃喝也告一段落。凤凰离尚有要务，当先离开。
宿怀长引剑飞空，又做一回“车夫”。
到山门处，他落低许多，却懒得下地，只从卓无昭手里接过药袋子，跟来接人的青一打个招呼，便折返而去。
门派屋舍间，已多了走动的队伍，也多了人气。厨房里飘出暖烟，热气不止在灶上，还在壶中，在各个壁炉里。
青一领卓无昭来到一间稍显寂寥的仓房前，其中案卷堆叠，器具俨然，分门别类放置着，还保留了供人出入的路线和校阅的空间。
青一熟稔地在一张树根盘成的老圆桌旁坐下。
这阵仗，似乎他来，主要是为了点查雪野门的财产。
“你看看这个。”
等卓无昭落座，青一将案卷最上方一本册子递过来，是总结抄写于历代掌门手记中，有关登云阶的部分。
其中第一页，是登云阶的图绘，孤桥耸峙，迷雾深深。旁边注释着开启通道的要点，说到底是讲究天时地利，人选也占上一成。
往后翻，是对于“人选”的印象，有雪野门自家弟子，也有外来人，报上姓名，报上假名，什么都不报的，总之性格各异，来历、擅长的功法也天差地别。
卓无昭看到其中的“归来者”。
大多数情况下，够资格进入登云阶者都“飞升功成”。雪野门给出的证明是“仙影讯”，即在蜉蝣坪上，众人可看到携云远来的一道身影，与受试者相契，不声不响，翩跹飘逸，仔细看其动作，竟是对应其自身功法的最精妙处，纵情演练，隐隐脱胎换骨，更有浑然天成之色。
有些随受试者同来的子弟或亲朋，在此之前，便得见征兆，或是受试者的兵刃金鸣，或是受试者的长吟长啸。不久，便迎来此讯。
这种种异处，雪野门在受试者登云之前就予以充分说明，并书面立约，达成共识，同批次封存于冰葫之中。往往在受试者飞升之后，誓书消解，是谓仙人超脱，不再受制于人间。
也有受试者及门派等另有要求，指定观仙影讯之人、不欲公开之类，雪野门也会作下单独安排，提前清场，他们自己也一并回避。林林总总，多有调整，但无论何种作为，质疑声都未曾断绝。
直到出现“归来者”。
顾名思义，从登云阶上归来的受试者们。他们让登云阶的内部情况变得更加扑朔，也更加迷人。最初的归来者们，虽说原路返回，略微狼狈，但恢复过后自身进益如飞，不止融会贯通，还另有灵巧，另昔日同修望尘莫及。
看那段时间，记录中所修改增删的数百版登云试规则，亦能窥见盛况。
那些归来者的名字，有不少是卓无昭听过、看到过的，茶馆里、书里、某地某处的碑铭上，他们都在神陆掀起过风浪。惊讶之余，卓无昭再翻一页，往事又起波折。
登云试狂热不散，雪野门内部也早已每年展开遴选。毕竟是造福本门乃至后世千秋之事，雪野门中弟子，自然更多一份责任，将登云阶内部情况，尽数归纳总结，整理成册。
到此，雪野门的目标不再是唯一的“通过登云阶”，半途折返同样可行。其余门派也有念头，无奈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能按捺。
紧接着的不是冲突，是越来越频繁的异样。
归来者们有的染血濒死，有的毫发无伤，有的痛而不察，有的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对比先前的归来者，他们更像是“幸存者”。
有几代雪野掌门，的确在记录中这么称呼他们。
“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