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窗台下三道黑影同步弯腰憋气,指尖扣住窗沿,借着惨白月光偷偷往屋里瞟。
正是巡夜折返的楚山、石旺,还有一脸八卦的小黄。
窗纸透光,床榻上雪白小羊的影子起起落落,软糯细碎的“咩呜”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三颗脑袋挤作一团,当场瞳孔一震,集体看呆!
小黄脑子一热,四脚猛地蹬地,就要撞窗冲进去。
“唔!”
石旺手快如电,蒲扇大手死死捂紧狗嘴,压得它半点动弹不得。
小黄神识传音急得发烫:“松手!再不拦里面要出事!”
“早出事了。”
石旺神识回怼,稳得一批,“坏了大人兴致,小心回头他扒你狗皮!”
楚山扒着窗沿,眼角狂抽,神识满是唏嘘:“服了,大人是真顶!”
“他连羊道都能拿捏,难道大人是传说中的三爷?”
石旺按住扭来扭去的小黄,憋着笑补刀:“不然凭啥他是大人?”
“咱老老实实蹲岗,顺便观摩学习、长长见识!”
嗖——
墙头野猫窜过,蹬落几片碎瓦。
哗啦!
脆响落地,死寂深夜里刺耳无比。
屋内的咩呜声骤然停歇。
墙根三人一狗浑身一僵,头皮发麻,齐刷刷矮身后退半步,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下一秒,屋内传来沈默粗重的喘息,带着几分无力。
“累死我了!这下满意了吧?”
“咩——!”
清亮羊鸣响起,接着叭叭叭的声音传出。
“还来?”沈默立马垮了声调,哼哼唧唧哀嚎,“我真扛不住了……”
小黄终于挣开一丝缝隙,神识满是不屑:“我就说他虚!连个羊都应付不了!”
楚山、石旺憋着笑,神识连连附和,差点绷不住身形:“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二人一狗偷窥上瘾,再度凑回窗根底下,顶着夜风死守吃瓜,硬生生从深夜蹲到天边破晓。
“亲,你好好休息!”
紧跟着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推开。
沈默青衣平整,神完气足踏出房门,不见半分疲惫。
他扫了圈空荡荡的院子,扯着嗓子喊:“有人吗?”
草丛哗啦一阵响。
楚山、石旺、小黄接连蹿出来,模样惨得没法看。
眼下乌青一大片,黑眼圈重得跟被妖精吸走精气似的,站着都打晃。
沈默看得一哆嗦,眼神瞬间玩味起来。
“你们几个,昨晚干嘛啦?黑眼圈这么重?”
石旺慌忙抬手遮住眼窝,哈欠憋都憋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淌:“昨夜……绕院巡逻,一刻……”
绵长哈欠直接打断话音。
“一刻都没歇。”
楚山秒接圆谎,强行憋住哈欠,捂着嘴硬装正经:“院里犄角旮旯全查过一遍!”
小黄耷拉着脑袋,尾巴拖地,闷头杵在中间,半个字不敢往外蹦。
“通宵巡夜?”
沈默眉梢一挑,似笑非笑:“今日进山杀狼,你们这状态……真能打?”
“能!绝对能!”
楚山硬撑挺直脊背,狠狠一拍胸口,震得胸腔发闷:“熬点夜算啥,我们修行之人根本不在乎!”
石旺紧随其后,咬牙猛拍胸膛,力道没把控住,晃得头晕眼花:“就算连熬三晚,杀狼我也绝不手软!”
小黄被两人硬气场带动,勉强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嗷呜一声,潦草附和。
“行,有这劲头就走。”沈默看破不说破,大手一挥带队出发。
三人一狗直奔天狼山老路。
小黄土罡天生克制媚术,沈默的恨天拳法能直劈识海,一行人毫无顾虑,径直冲入狼神洞。
谁料刚踏进石洞腹地——
嗡!!
漫天猩红妖气轰然压顶。
众人浑身汗毛倒竖,瞳孔猛地收缩。
石洞石台之上,红太狼红袂翻飞,身姿妖娆。
昨夜被沈默一拳打出的伤彻底痊愈,气色红润饱满,周身妖力流转浑厚绵长。
她身后绿太狼、绿次狼面色惨白,身形虚浮站不稳,一身本命精元几乎献祭一空。
红太狼勾唇轻笑,眉眼看着娇媚,眼底却裹着刺骨寒意。
“多谢诸位!几番缠斗、破我吟术、逼我至绝境……倒是助我不破不立,一夜破境。”
小黄不信邪,嗷呜一声蹬腿往前冲,漫天土系罡气铺展:“汪!汪汪!”
罡气刚撞上绯红妖雾——
砰!!
一股恐怖神念猛地碾压而来。
小黄跟被巨石砸中一样,凌空飞出去,四脚朝天摔在石地上,脑袋嗡嗡响,半天爬不起来。
它甩着昏沉沉的狗头,神识哀嚎:“是真的!根本打不过!”
“慌什么。”
沈默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
嘭——!
周身赤红拳气轰然炸开,热浪席卷整座石洞,大半阴冷妖气瞬间散尽。
“恨天拳法,三式齐开!”
唰!唰!唰!
三道赤红光刃破空疾驰,锋芒所过之处,惑神红雾、散乱妖力尽数碾碎。
“还玩这套?”
红太狼眼神骤冷,十指飞快掐印。
“如今我金丹中期,神念强横,看你们怎么挡!”
身后绿太狼、绿次狼突然像打了鸡血,狼爪高举,扯着嗓子嚎:“老婆加油!”
层层粉色神念丝线如潮涌来,密密麻麻直刺众人识海。
沈默眉心两顶安全罩白光暴涨,魂力如逆流之舟,硬生生将丝线顶退寸许。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人一妖在石洞中死死角力。
小黄趴在地上,四肢刨地,拼命催动土罡,像撕蛛网一样疯狂撕扯漫天神念丝线。
楚山、石旺并肩结阵,各守一角,硬扛一波又一波神念刮痧。
楚山扶着额头脸色发白,小声叫苦:“这哪是剿狼,脑子快碎了!”
石旺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喘着粗气,眼底却藏着一丝喜色:“累归累,扛了这么多轮,我神魂扎实一倍,也算捡着便宜。”
这一仗打到双方灵力、神魂都耗得七七八八,谁也压不住谁,只能暂时收手歇战。
此后三日,朝阳未升便进洞,暮色四合方归家。
三人一狗与红太狼往复拉扯、死战磨练,每天回来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第三日傍晚,残阳染红整片小院,金红霞光透过窗棂,铺得满屋暖洋洋。
连日厮杀浑身发酸,沈默一头栽倒床榻:“亲,过来踩两下松松筋骨!”
美羊羊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自腹诽:本姑娘可不是随便给人使唤的!
嘴上不敢反抗,踮起软乎乎的蹄子,重重往他后腰一踩——
“啊!舒服——”
沈默眯着眼,整个人瘫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嘟囔:“轻点……哎对,就这儿……再用点力……”
美羊羊耳朵抖了抖,蹄下悄悄加重了几分,嘴角抿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院外老墙根,二人一狗熟练蹲成一排吃瓜。
楚山神识咂舌感慨,满脸难以置信:“天还没黑就折腾,这是被羊虐上瘾了。”
石旺跟着揉了揉发酸太阳穴,附和点头。
小黄扒着窗缝使劲往里瞅,神识愤愤吐槽:“窗纸加厚了,啥都看不清!”
同一时刻,平东城外,黑松岗。
晚风刮得松树哗哗响,乌云压在林子上空,到处阴冷刺骨。
一道黑影催动风遁玩命逃窜,身形飘忽不定,正是刚从天狼山逃出来的虎啸。
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杀气尽数收敛,眼底满是后怕,半秒不敢停下。
刚掠过一片幽暗松林,一道蒙面身影自粗大树干后“嗖”地闪出,恰好拦死他所有退路。
虎啸心头一紧,不待对方吐露半个字,抬手一道蚀骨风刃直劈过去。
砰!
一层厚重苍岩山壁屏障凭空升起,稳稳挡下锋利风刃,劲风四散掀动周遭枯枝。
树后人缓缓开口,语气熟稔低沉:“虎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