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谷的午后被日头晒得发倦,荷塘的水面泛着油亮的光,荷叶蔫蔫地垂着,连蛙鸣都懒懒散散的,像怕惊扰了这份热。
阿修罗坐在竹亭里,九本魔法书在石桌上摊成圈,五行阵图魔法书的书页正无风自动,土行符文在阳光下流转,与地脉气产生共鸣,在亭外织成道淡金色的网,将蚀心土残留的腥气牢牢锁在网内。
“这阵布得越来越顺手了。”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阵眼上方,镜中映出符文与地脉交织的纹路,像张铺开的经络图。
她的指尖蘸着荷露,在镜面上补画了道淡金色的线,原本有些松动的网瞬间收紧,“水镜说,再巩固三日,这阵就能自行运转,就算再有蛊虫钻进来,也会被符文烧成灰。”
她望着亭外正在给忘忧种搭竹架的阿若,红衣在日头下亮得像团火,“你看她,今天连竹架都敢搭了,昨天还只敢用手轻轻扶着呢。”
阿若的动作依旧慢,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畏缩。
她将竹条插进泥土时,会先用手指探探松紧,确定不会伤到根须才敢用力。
竹架搭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块被体温焐热的青铜符,轻轻放在竹架旁,符面的荷纹在日头下泛着光,像在给她鼓劲:“墨影以前总说,做什么都得有耐心,搭竹架急了会歪,种荷花急了会烂根。”
她往嫩芽上浇了勺水,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符面上砸出细小的坑,“就像他当年教我认蛊虫,明明一遍就能记住,他偏要反复讲,说记牢了才能保命……”
秦青躺在竹亭的阴影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荷叶梗,剑穗的红绸垂在地上,被他的脚勾着玩。
“他娘的,这日头能把人烤出油!”
他吐掉荷叶梗,翻身坐起,剑往石桌上一拍,“要不我们去谷外的溪流里凉快凉快?去年在落马坡打完仗,老子跟赵峰在溪里泡了一下午,那水凉得能冻掉蛋,比这荷塘的死水带劲多了。”
赵峰正用星核铁枪的枪尖给阵网补漏,枪尖的金光在符网上点出点点亮斑,像在绣金。
他闻言头也没抬,枪杆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桌都抖了抖:“他娘的,你就知道玩!”
枪尖指向阵网边缘的一处,那里的金光有些暗淡,隐约能看到缕黑气在网外徘徊,“没看见这残气还在探头探脑?等彻底清干净了再去也不迟,去年在虫沼就是因为贪凉,让马匪的残部摸到了寨后,差点把粮仓烧了。”
青荷提着药篓从晒药石那边过来,篓里的千年荷蕊晒得半干,散发着草木的焦香。
她将一叠切好的荷瓣放在石桌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日头下闪着光:“云芝师姐的笔记说,用晒干的荷蕊混合金刚气,能增强五行阵的韧性。”
她拿起片荷瓣,往阵网边缘一抛,花瓣触到金光立刻化作金粉,将那缕徘徊的黑气瞬间裹住,烧成了灰,“你看,比单用符文管用多了。”
阿木抱着青荷植株蹲在阵网边,植株的根须顺着网眼往里钻,像在帮着加固。
他突然指着谷口的方向,小脸皱成个包子:“种子说……有‘气’过来了!”
植株的叶片卷成筒状,露珠顺着筒壁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是……是热的气,带着火的味!”
阿修罗的声波耳朵瞬间捕捉到气劲的流动——不是谷外的风,不是地脉的颤,是股暴躁的热流,正顺着谷口的方向冲撞,像头被激怒的兽。
他的x光机眼睛穿透竹影,看到谷口的金光阵网正在剧烈震颤,网外站着个青衫男子,手里握着半本焦黑的书,书页上的纹路与楚立的魔法书有七分相似,却更杂乱,像被人强行拼凑过。
“是楚立的残念未散,附在了人身上。”
阿修罗的破妄刃突然出鞘,金芒在石桌上划出道弧线,五行阵图的符文瞬间亮起,将阵网收得更紧,“他的气劲比在万蛊窟时弱了三成,却更狂躁,显然是被阵网的金光激怒了。”
男子突然抬手,焦黑的书页在他掌心燃烧起来,黑色的火焰顺着阵网蔓延,与金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烙铁烫在肉上。
“把破妄刃交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火燎过,青衫下的皮肤隐隐透出红光,“那本五行阵图魔法书也该归我!楚立的东西,凭什么让你这没有魔力的废物占着!”
“他娘的,哪来的疯子!”
秦青的剑瞬间出鞘,剑光劈开日头,直扑阵网外的男子,“去年在清风寨砍过一个抢东西的,跟你这德行一模一样,都是欠揍的货!”
男子的书页突然翻转,黑色的火焰化作面盾,将剑光反弹回去,秦青猝不及防,被震得后退三步,剑穗的红绸被火焰燎去一截,发出焦糊味。
“不自量力。”
他的手往怀里一探,掏出个黑色的陶罐,正是墨尘当年装子母噬心蛊的那只,“尝尝这个,万蛊窟的好东西,送你们上路!”
黄璃淼的水镜突然横在阵网前,冰气顺着镜缘射出,将陶罐冻成块冰,同时引动荷塘的水,在阵网外织成道水墙,将火焰与蛊虫的腥气尽数挡在墙外:“水镜说,他的气劲虽狂,却虚浮得很,像团烧空的火,只要破了他的陶罐,就能打散残念!”
赵峰的星核铁枪突然横扫,枪尖的金光穿透水墙,精准地挑中冰罐的缝隙,“咔嚓”一声脆响,冰罐裂开,里面的蛊虫还没飞出,就被金光烧成了灰。
男子的气息瞬间紊乱,青衫下的红光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就是现在!”
阿修罗的破妄刃金芒暴涨,五行阵图的符文突然倒转,将阵网内的地脉气尽数引出,顺着刃身注入,金芒如同一道闪电,劈开黑色的火焰,直刺男子的胸口!
残念附身的男子猝不及防,被金芒穿透胸口,黑色的烟气从伤口涌出,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怀里的焦黑书页突然爆开,楚立的残念化作黑烟想要逃窜,却被五行阵网牢牢锁住,金光与地脉气交织,将黑烟一点点炼化,化作点点金屑,被日头晒得无影无踪。
男子软软倒下,青衫褪成了灰,露出里面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胸口绣着个模糊的“荷”字,竟是青荷谷的人。
青荷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指尖拂过他的脸颊,擦掉沾染的黑灰:“是三年前失踪的药农阿石,云芝师姐的笔记里记过,说他进山采药后就没回来,原来是被楚立的残念缠上了。”
阿若突然蹲下身,将那半块青铜符放在阿石的胸口,符面的荷纹与他衣衫上的“荷”字产生共鸣,发出淡淡的光:“墨影说,青荷谷的人,无论在哪,都该回家。”
她往阿石身上盖了片大荷叶,叶片在日头下微微颤动,“就像这荷叶,就算落在外面,根也还在谷里。”
日头渐渐西斜,荷塘的水面泛起层淡金。五行阵网的金光比往日更亮,符文与地脉气彻底融合,在谷口织成道看不见的墙。
阿修罗将破妄刃收回鞘中,刃身的金纹在暮色里流转,像在消化刚才吸收的残念气劲。
“这残念倒是帮了个忙。”
黄璃淼的水镜映出阵网的纹路,比之前紧密了三成,“水镜说,它的气劲虽邪,却逼着阵网彻底激活了,现在就算来十个墨尘,也闯不进谷里。”
秦青用剑鞘戳了戳地上的灰,撇了撇嘴:“他娘的,早知道这么容易,昨天就该主动去引它出来。”
他往荷塘里扔了块石头,惊起几只青蛙,“不过这残念一除,老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前几天总梦见墨尘那杂碎拿着人蛹蛊追我,吓出一身冷汗。”
赵峰将星核铁枪扛在肩上,枪尖的金光在暮色里闪了闪:“他娘的,今晚得喝两坛庆祝庆祝!”
他望着亭外的忘忧种,嫩芽已抽出第三片叶,叶背的淡红越来越深,像抹将吐未吐的血色,“你看这草,长得比谁都欢,怕是比我们还盼着清净。”
暮色漫过荷塘,竹亭的灯火亮了起来,映着石桌上的魔法书,书页上的符文与远处的阵网遥相呼应,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破妄刃的鞘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刃身的金纹渐渐平息,却比往日更多了份沉凝,像被暮色淬过的钢。
亭外的忘忧种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第三片新叶舒展着,叶尖的露珠在灯火下闪着光,像颗含在叶间的星。
而那半块青铜符,依旧躺在竹架旁,符面的荷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在说,只要根还在,无论风雨多大,总有开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