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五日,天气暖和了,山上的树绿了,草也长出来了。曹大林从养殖场回来,路过县城南街时,看到一家新开的店铺,门口挂着“钱记养鹿场”的牌子。他停下来看了看,店里摆着几架鹿茸,有整架的,有切片的,还有鹿鞭、鹿筋、鹿血酒。
“同志,进来看看。”店里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矮胖,圆脸,笑眯眯的,“买鹿茸?我这都是上等货。”
曹大林走进去,拿起一架鹿茸看了看。鹿茸是梅花鹿的,二杠,品相不错,但价钱不便宜,标着“一级品,八十元一两”。
“老板,你这鹿茸哪儿的?”曹大林问。
“自家养的,梅花鹿。”胖男人递上一根烟,“我姓钱,叫钱德贵,在城西有个养鹿场,养了三十多头梅花鹿。”
“三十多头?不少啊。”
“养了七八年了,有经验。”钱德贵点上烟,吸了一口,“同志,你是干啥的?”
“我开山货店的,南街那边,长白山山货行。”
“哦,听说过,你媳妇姓春?”
“对,春桃。”
“知道知道,你媳妇会做生意。”钱德贵笑了,“曹老板,你想进鹿茸?我给你便宜点。”
曹大林想了想,鹿茸在店里卖得不错,但一直是从药材公司进的货,价高,利润薄。如果能直接从养鹿场进货,成本能降不少。
“钱老板,你鹿茸咋卖的?”
“整架的,一级品,七十块一两。你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我在药材公司拿货,六十五。”
“六十五我卖不了,成本在那儿。”钱德贵摇了摇头,“这样吧,六十八,你要多少?”
曹大林没急着答应。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鹿茸、鹿鞭、鹿筋、鹿血酒。货品不错,包装也好,就是价钱高。
“钱老板,我拿你的货,帮你卖。但你得给我好价钱,不然我赚啥?”
“曹老板,你说多少?”
曹大林伸出五根手指:“五十。”
“五十?不行不行,亏本。”钱德贵急了,“曹老板,你不能砍这么狠。”
“钱老板,你听我说。你的货在县城卖,市场就这么大,卖不上价。我帮你卖到省城去,省城价高,你赚的比现在多。”
钱德贵想了想:“你能卖到省城?”
“能,我有渠道。”
“那你说,咋合作?”
“你给我供货,我来卖。五五分。”
钱德贵犹豫了一下:“五五分多了点吧?”
“不多。你省了销售的事,我赚了跑腿的钱,公平。”
钱德贵又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行,五五分。但你得先拿一批货试试,卖得好再长期合作。”
“行。”
曹大林拿了一架鹿茸、两根鹿鞭、两斤鹿筋、一箱鹿血酒。货款先付一半,卖完再结。钱德贵同意了。
回到铺面,春桃看到鹿茸,问:“哪儿进的?”
“城西养鹿场,钱德贵的。”
“价咋样?”
“五五分,卖完再结。”
春桃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不用压钱。”
鹿茸摆在店里,标价七十五块一两。比药材公司的便宜,品相还好。没过几天,就卖出去了。买主是个中年男人,说买回去给老人补身子。
曹大林给钱德贵打了电话,说货卖完了,让他再送一批来。钱德贵高兴,亲自开车送过来。
“曹老板,你这卖得也太快了。”钱德贵从车上搬下货来,“我这鹿茸在县城摆了半年,没卖出去几架。你几天就卖完了。”
“不是你的货不好,是你不懂卖。”曹大林接过鹿茸,放在柜台上,“钱老板,你的货好,就是包装不行。你看你这包装,一个塑料袋,谁会买?得用纸盒,贴上标签,印上说明。”
“我不懂这些。”
“我帮你弄,但你得出钱。”
“行。”
曹大林去印刷厂订了一批纸盒,纸盒上印着“钱记鹿茸”几个字,还印了产地、规格、食用方法。他又买了标签纸,在上面写着“一级品,净重一两,售价七十五元”。
钱德贵看了,竖起大拇指:“曹老板,你真行。”
“不是我行,是包装行。”
鹿茸换了包装,卖得更好了。有的客人买了送礼,一次买好几盒。春桃说,县城人讲究包装,包装好了,送人有面子。
钱德贵高兴,请曹大林吃饭。两人在县城饭店点了四个菜,喝了一瓶白酒。
“曹老板,你这人实在,我愿意跟你合作。”钱德贵端起酒杯。
“钱老板,你这人也不赖。”曹大林跟他碰了一杯。
“曹老板,我跟你说,梅花鹿茸最值钱,你帮我多卖点。卖好了,我请你喝酒。”
“行。”
吃完饭,曹大林回了铺面。春桃正在算账,看到曹大林进来,说:“大林,鹿茸卖得不错,这个月卖了十几架。”
“钱德贵的货好,不愁卖。”
“大林,你说咱们能不能自己养鹿?”
曹大林愣了一下:“养鹿?”
“对,养梅花鹿。鹿茸值钱,鹿鞭、鹿筋、鹿血酒都能卖。”
曹大林想了想,觉得春桃说得有道理。养鹿虽然投入大,但回报也高。一头梅花鹿,一年能产一两斤鹿茸,能卖几百块。养十头,一年就是几千块。
“春桃,养鹿不是容易的事。得有场地、有技术、有销路。”
“场地咱有,养殖场那边还能扩大。技术找钱德贵学,他不是养了七八年了吗?销路咱有,不愁卖。”
曹大林看着春桃,笑了:“春桃,你现在比我还会做生意。”
“跟你学的。”春桃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