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四月一日,愚人节。曹大林对这个洋节没什么概念,他在意的是今天愣子从养殖场打来电话说:“曹哥,我想养狍子。”
“养狍子?”曹大林愣了一下,“你会养?”
“我小时候养过。我爹从山里捡回来一只小狍子,我喂它羊奶,养了大半年。后来大了,跑了。”愣子在电话那头说,“曹哥,狍子肉好卖,皮也能卖钱。咱养几只试试呗。”
曹大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狍子肉在县城卖得好,一斤能卖三块多。狍子皮一张能卖十块。如果能养成了,比养鸡养兔强。
“行,你试试。需要啥?”
“需要围栏,还要抓小狍子。”
“围栏我找孙木匠做,小狍子我去山里抓。”
曹大林找了孙木匠,让他用木桩和铁丝网做围栏。围栏要大,要结实,不能让狍子跑了。孙木匠带了两个徒弟,干了三天,围栏做好了。围栏在养殖场旁边,占地半亩多,里面搭了一个棚子,铺了干草,放了一个水槽和一个食槽。
围栏做好了,接下来就是抓小狍子。曹大林去找吴炮手,吴炮手说:“大林,你想养狍子?”
“想试试。愣子说他小时候养过。”
“狍子不好养,半野半家,养不熟。”吴炮手摇了摇头,“不过你想试试也行,我带你去找。”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曹大林和吴炮手进了山。愣子也跟着去了,他想看看能不能抓到小狍子。三人背着猎枪、套子、干粮,走了大半天。
吴炮手带他们去了一个叫“狍子沟”的地方。沟不深,两边是灌木丛,中间有一条小溪。吴炮手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有小狍子,脚印小,新鲜。”他指了指脚印,“咱们分头找,找到了别惊它,喊一声。”
三人分头找。曹大林钻进灌木丛,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地上都是落叶和枯草,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怕惊着狍子。
走了十几分钟,他听到前面有动静。停下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是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像是什么小东西在走。他拨开灌木丛,看到一只小狍子站在一棵树下,正在吃草。小狍子不大,跟条狗差不多,毛色黄褐,身上有白斑,腿细细的。
曹大林慢慢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小狍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竖起耳朵,四处张望。他停下来,一动不动。小狍子没看到他,又低下头吃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小狍子。小狍子惊了,拼命挣扎,“咩咩”直叫,四条腿乱蹬。曹大林死死抱住它不放,用绳子把四条腿捆住。
“抓到了!”他喊了一声。
吴炮手和愣子跑过来。愣子看到小狍子,眼睛亮了:“曹哥,给我抱。”
曹大林把小狍子递给愣子。愣子接过去,抱在怀里,轻轻地摸着它的头。小狍子还在挣扎,但力气小,挣不动了,只好乖乖地待着。
“愣子,你抱好了,别让它跑了。”吴炮手说。
“抱好了,跑不了。”
三人继续找,又找到一只小狍子,也是母的。曹大林说两只够了,再多养不好。三人往回走,愣子抱着小狍子,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着。
回到养殖场,愣子把小狍子放进围栏里。小狍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四周。
“愣子,咋办?它们怕。”曹大林说。
“不怕,过两天就好了。”愣子从屋里拿出一瓶羊奶,倒进一个奶瓶里,慢慢靠近小狍子。小狍子往后缩,愣子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摸小狍子的头。小狍子开始还躲,后来不躲了,愣子把奶嘴塞进它嘴里,它吸了两口,开始喝了。
另一只小狍子看到同伴在喝奶,也凑过来。愣子又拿了一个奶瓶,喂它。两只小狍子喝完奶,不抖了,跟在愣子后面,像两条小狗。
“愣子,它们认你了。”曹大林笑了。
“曹哥,狍子认人。从小养,认你当爹。”
“那你就当爹吧。”
愣子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愣子把两只小狍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给它们起了名字,大一点的叫“大黄”,小一点的叫“小花”。大黄和小花最爱吃愣子手里的苞米粒,愣子一把苞米粒撒出去,它们就低着头抢着吃。
“愣子哥,你偏心,给大黄多,给小花的少。”赵铁柱说。
“没偏心,大黄大,吃得多;小花小,吃得少。”愣子又撒了一把苞米粒。
赵铁柱摇了摇头,笑了。
小狍子长得快,一个月就长了一圈。愣子每天给它们喂奶、喂草、喂苞米粒,还在围栏里放了一盆盐,让它们舔。他说狍子需要盐,不舔盐不长个。
“愣子,你咋知道这么多?”孙大牛问。
“我小时候养过,有经验。”
“你养过咋还跑了?”
“大了就不认人了,跳墙跑了。”愣子看了看围栏,“这个围栏高,跳不出去。”
两个月后,大黄和小花长大了不少,已经不像小狗了,像小驴。它们的毛色变了,从黄褐色变成灰褐色,白斑也淡了。头上的角冒出来了,一小截,毛茸茸的。
“愣子,它们啥时候能下崽?”曹大林问。
“明年,明年就能下。”愣子摸了摸大黄的角,“公的角大,母的角小。大黄是公的,小花是母的。明年小花能下崽,一窝一两个。”
“能养住不?”
“能,只要不跑就能。”
曹大林看着围栏里的狍子,心里挺满意。狍子养殖虽然还没见回头钱,但路子对了。以后养多了,狍子肉、狍子皮都能卖钱。比养鸡养兔强。
“愣子,你好好养,养好了咱们扩大。”
“曹哥,你放心,我一定养好。”
愣子又去忙了,给狍子添草料、换水、打扫围栏。曹大林站在围栏边,看着愣子忙碌的背影,想起老赶说过的话:“愣子是个实诚人,对他好,他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