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八月一日，曹大林从大连回来已经十多天了。带回来的海鲜干货早就卖完了，春桃催着他赶紧再进货。她说：“大林，海鲜干货卖得快，你赶紧给老孙打电话，让他再发一批来。”
曹大林给老孙打了个电话，老孙说货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发货。果然，三天后，货到了。这次是四大箱：干海参五十斤，干贝一百斤，虾米一百五十斤，海带二百斤。
曹大林带着愣子去火车站提货。箱子沉甸甸的，两个人搬了好几趟才搬完。回到铺面，春桃已经把货架腾出来了，专门留出一块地方放海鲜干货。
“大林，你帮我把这些货摆上去。”春桃说。
曹大林打开箱子，把干海参、干贝、虾米、海带一样样拿出来。春桃接过去，摆上货架。她摆得很整齐，干海参一排，干贝一排，虾米一排，海带一卷卷码好。
“春桃，海参标啥价？”曹大林问。
“一斤二十五。”
“贵了吧？上次卖二十。”
“上次是试销，便宜卖了。这次正式卖，不能便宜。”春桃拿起一个干海参，放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上等货，肉厚，筋白，二十五不贵。”
曹大林想了想，觉得春桃说得对。开店不是做慈善，该赚的钱要赚。
干贝标价一斤十块，虾米一斤两块，海带一斤一块。春桃还在每个货品旁边写了一张小卡片，注明产地、食用方法。干海参的卡片上写着：“产自大连，野生刺参，肉厚筋白。食用方法：泡发后炖鸡、炖排骨、煮粥皆可。”
“春桃，你这卡片一写，客人就更想买了。”曹大林说。
“客人不懂，你得教他们。”春桃把卡片摆好，“我在屯里时，啥都不懂，买啥都要问。问了还不放心，怕被骗。现在咱把话说清楚，客人就放心了。”
第一天，海鲜干货卖得不错。有个中年妇女买了半斤干贝，说要回去煮粥。有个老头买了一斤虾米，说要包饺子。还有个年轻女人买了一只干海参，说要回去给老公补身子。
“大姐，这海参咋吃？”年轻女人问。
“泡发了炖鸡，或者炖排骨。”春桃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泡发方法，“你照着这个做，保准好吃。”
年轻女人接过纸，看了一遍，满意地走了。
“春桃，你还写了泡发方法？”曹大林问。
“写了，昨晚写的。海参不会泡发，做出来不好吃。咱教客人泡发，客人做得好吃，下次还会买。”
曹大林觉得春桃越来越像个生意人了。她刚来县城时，连算账都不太会，现在不光会算账，还会做营销、写卡片、教客人。他想起老赶说过的话：“大林，你媳妇比你聪明。”当时他不服气，现在服了。
过了几天，老孙又发来一批货。这次多了几样新品种：紫菜、海蜇皮、鱼翅。紫菜是干货，压成一张张圆形的薄片，绿得发亮。海蜇皮是盐渍的，装在塑料袋里，透明白色，像果冻。鱼翅是干制品，细长细长的，像粉丝。
“春桃，这鱼翅咋卖？”曹大林拿起一片鱼翅，看了看。
“这个贵，一斤五十。”春桃接过鱼翅，小心地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这是高档货，一般人买不起，但放店里撑门面。”
“五十？谁会买？”
“总会有人买的。县城有钱人多的是，只是咱们没见过。”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人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干部。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鱼翅跟前。
“这鱼翅咋卖？”
“一斤五十。”春桃说。
“给我来两斤。”
春桃称了两斤，用红绸布包好，装进一个纸盒里。男人付了一百块钱，提着盒子走了。
“春桃，你看，有人买了吧？”曹大林说。
“我说了，县城有钱人多的是。”春桃把钱放进抽屉，“大林，咱们也得学着卖高档货。山货店不能总卖便宜的，得有档次。”
“咋上档次？”
“进好货，用好包装，卖好价钱。”春桃指了指货架，“你看那些木耳、蘑菇，都用牛皮纸袋装，看着就不上档次。要是用纸盒装，贴上标签，印上说明，价钱就能翻倍。”
曹大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在省城见过那些高档山货店，货品都用精美的盒子装着，价钱比散装贵好几倍。买的人还不少。
“春桃，你说得对。咱们也做盒装的。”
“你先别急，慢慢来。先试一批，看看好不好卖。”
曹大林去县城印刷厂订了一批纸盒。纸盒不大，能装半斤木耳，上面印着“长白山黑木耳”几个字，还印了产地、食用方法。一个纸盒成本三毛钱，他订了五百个。
货到了，春桃把小芳和小翠叫来，一起包装。木耳称好，装进纸盒，封口，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特级品，净重半斤，售价三元”。
“春桃，散装木耳一斤三块，盒装半斤就三块，贵了一倍。”曹大林说。
“贵了才有人买。便宜了人家以为是次品。”春桃把盒装木耳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盒装木耳上架后，卖得不错。有个老太太买了三盒，说要寄给在外地的儿子。有个年轻女人买了两盒，说要送人。
“春桃，你说得对，盒装的好卖。”曹大林说。
“不是盒装的好卖，是包装的好卖。”春桃一边算账一边说，“人靠衣装，货靠包装。同样的东西，包装好了，价钱就上去了。”
海鲜干货也卖得越来越好。干贝和虾米卖得最快，海参和鱼翅虽然卖得慢，但利润高。紫菜和海蜇皮也不错，县城人没吃过，图新鲜。
老张那边供货也稳定。每个月发两次货，月初一次，月中一次。货到了，曹大林去火车站提，春桃在店里卖。两人配合默契，生意越做越顺。
八月中旬，曹大林算了一下账。海鲜干货这半个月卖了八百多块，刨去成本、运费，净赚三百多。加上山货和养殖场的收入，这个月能赚一千五以上。
“春桃，照这个势头，年底能把贷款还清了。”曹大林说。
“还清了也别松劲，还得攒钱。”春桃说，“山山以后上中学、上大学，都要钱。”
“我知道。”
“还有，你爹年纪大了，以后生病也要钱。”
“我知道。”
春桃放下笔，看着曹大林：“大林，咱们现在日子好了，但别忘了本。”
“忘不了。”曹大林握住她的手，“我是山里人，根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