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农历十月初二,立冬已过,小雪未至。辽东湾营口海滨的清晨,气温降到零下八度。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浪花瞬间就结成了冰碴。
李强带领的五名长白山猎手,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王老大家院子外的石墙边,看着灰蒙蒙的大海。他们的脸冻得通红,手缩在袖子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王老大从屋里出来,却只穿了件薄棉袄,外面套着件油渍斑斑的胶皮围裙。老人精神矍铄,丝毫没有怕冷的样子。
“冷吧?”王老大看着几个年轻人冻得直哆嗦,笑了,“这才哪到哪,等会儿下海,那才叫冷。”
李强搓着手:“王大爷,这么冷的天,还能赶海?”
“能,而且这时候赶海最好,”王老大指着大海,“冬天海货少活动,好找;海水清,看得清;最重要的是,冬天的海参、鲍鱼最肥。”
他转身从屋里拿出几套装备:橡胶潜水服、脚蹼、潜水镜、呼吸管,还有几个网兜和铁钩。
“今天教你们冬天潜水捞海珍。这是最难,也是最来钱的活。”
刘小军拿起一件潜水服,橡胶又厚又硬,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这……穿这个下海?”
“对,”王老大点头,“这是老式的,现在有新的,但贵,买不起。将就用,总比直接下水强。”
他让大家换上潜水服。潜水服是连体的,从脚到脖子,只露出手和脸。穿起来费劲,橡胶粘皮肤,好不容易才套进去。
王老大的儿子王建军和几个本村渔民也来了,都穿着类似的装备。王建军对李强说:“今天咱们去老虎礁那边,那儿的礁石区海参多。但水冷,水流急,你们第一次,一定要小心。”
“明白,”李强点头,“按规矩来,听指挥。”
一行人背着装备,踩着冻得硬邦邦的沙滩,往老虎礁方向走去。海边的冬天,景象和春夏完全不同。沙滩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远处的礁石上挂着冰溜子,像一根根倒悬的钟乳石;海面上升腾着白色的雾气,那是海水温度比空气高时产生的蒸汽。
走到老虎礁附近,王老大选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滩涂。“就在这儿下水。记住,下水前要做准备活动,把身体活动开,不然下水容易抽筋。”
大家放下装备,开始活动身体。王老大教了一套专门的“热身操”:扭腰、甩臂、踢腿、深呼吸。
“下水后,最重要的不是捞多少,是安全,”王老大严肃地说,“海不比山,也不比江。山险能爬,江急能游,海深了,就是死。一定要听我的,我说上,必须上,一秒不能耽误。”
“是!”长白山猎手们齐声回答。
热身完毕,王老大开始教潜水要领。
“潜水要会憋气。一般人憋一分半钟没问题,练过的能憋三分钟。你们第一次,先练憋气。”
他让大家原地练习。李强深吸一口气,憋住。开始还好,三十秒后就觉得胸口发闷,四十秒后脑袋发胀,坚持到五十秒,实在憋不住了,大口喘气。
“五十秒,不错,”王老大点头,“第一次能憋五十秒,可以了。多练,慢慢就能长了。”
又练了十分钟,大家的憋气时间都有所延长。王老大才开始教潜水动作。
“下潜时要慢,不能猛扎。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头朝下,脚朝上,慢慢下潜。下潜过程中要睁眼,看清水下情况。到了海底,动作要轻,不能搅起泥沙,不然什么都看不清。”
“捞海参时,要用铁钩,不能用手直接抓。海参会喷内脏,用手抓容易把它吓着。用铁钩轻轻一钩,它就缩成一团,好抓。”
“看到海参不能全捞,小的要放,正在产卵的要放,一个礁石上不能捞光,要留种。”
规矩一条条讲,和山上、江上的规矩一脉相承:不贪多,不伤种,留有余地。
准备完毕,开始实战。王老大让王建军带两个本村渔民先下,给长白山猎手们示范。
王建军三人穿上脚蹼,戴上潜水镜,咬住呼吸管,慢慢走进海里。海水没过膝盖时,他们停下,做最后的热身,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李强他们站在岸上,紧张地看着。海水很清,能隐约看到水下的人影。三个人像鱼一样灵活,在礁石间穿梭,时而弯腰,时而伸手。
约一分钟,第一个人浮出水面,手里抓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一条大海参!他喘了几口气,把海参放进腰间的网兜,又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
“看到了吗?”王老大指着,“就这样,下去一分钟,上来换气,再下去。不能贪,一次捞一个两个就上来。贪多了,容易出事。”
示范了三次,王建军三人上岸。网兜里各有五六条海参,都是巴掌大的,黑亮亮的,还带着白色的刺。
“今天海参多,”王建军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水温合适,海参没冬眠,还在活动。”
他把海参倒在一个水桶里,海参在桶里慢慢蠕动,身体一伸一缩。
“看这个,”王建军拿起一条特别大的,“这条至少五年了。海参一年长一寸,这条有六寸,是上等货。”
王老大检查海参,满意地点头:“都是成参,没有小的。规矩守得好。”
轮到长白山猎手了。李强第一个下。他穿上脚蹼,戴上潜水镜,咬住呼吸管,心跳得厉害。
“别紧张,”王老大拍拍他的肩,“就像在山里追猎物一样,稳着来。”
李强深吸一口气,走进海里。海水真冷!虽然隔着潜水服,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走到齐腰深的地方,他停下来,调整呼吸。
“下!”王老大在岸上喊。
李强深吸一口气,头朝下,脚朝上,潜进水里。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但能看清。礁石上长满海藻,随着水流摇摆。几条小鱼在礁石间游动,看到他,迅速躲进石缝。
他按王老大教的,慢慢下潜。耳朵有压迫感,他做了个吞咽动作,好多了。到了海底,大约三米深,他稳住身体,开始寻找海参。
海参果然不好找。它们贴在礁石上,颜色和礁石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李强瞪大眼睛,一寸寸地搜寻。
突然,他看到一块礁石根部,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凑近一看,果然是条海参,正慢慢爬行。他掏出铁钩,轻轻一钩,海参受惊,立刻缩成一团。他抓起来,放进网兜。
成功了!他心中一喜,想再找一条。但胸口开始发闷,知道憋不住了,赶紧上浮。
“哗啦”一声,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多少秒?”王老大在岸上问。
“大概……一分十秒,”李强喘着气说,“捞到一条。”
“不错!”王老大赞许,“第一次下水就能捞到,可以了。上来休息,换人。”
李强上岸,把海参倒进水桶。那条海参有巴掌大,刺很密,是条好参。
刘小军第二个下。他胆子大,潜得深,但动作猛,搅起一片泥沙,什么都看不清了,空手上来。
“动作要轻,”王老大教导,“水下一动,泥沙就起,啥都看不见。要像猫走路,轻手轻脚。”
王秀英第三个下。她细心,虽然憋气时间短,但看得仔细,捞到两条小海参。按规矩,小的要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海里。
“做得对,”王老大夸奖,“看到小的能忍住不放,这是真守规矩。好样的!”
五个人轮流下潜,每人三次。到中午时,桶里有了十几条海参,虽然不多,但都是合格的成参。
“今天先练到这儿,”王老大说,“下午教你们处理海参。捞上来只是开始,怎么处理才是关键。”
中午,他们在王老大家吃饭。王老大的老伴儿做了海参汤,用的是刚捞上来的新鲜海参。汤奶白色,飘着葱花,喝一口,鲜得掉眉毛。
“鲜吧?”王老大笑呵呵地说,“刚捞的海参,现做现吃,这是海边人最大的福气。”
下午,学习处理海参。院子里支起大锅,烧上开水。王老大示范:
“海参捞上来,要立即处理,不然会化成水。先开膛,从腹部剖开,取出内脏。内脏不能扔,海参肠子最营养,晒干了能做药材。”
他麻利地剖开一条海参,取出内脏,清洗干净。
“然后要煮。开水下锅,煮十分钟,捞出来晾凉。煮的时候要注意火候,不能煮太久,不然海参就化了。”
煮好的海参缩成一团,变硬了。王老大继续教:
“煮完要泡。用清水泡,每天换水,泡三天。泡发的海参能涨到原来的两倍大,这时候才能吃或者卖。”
“要是做干参,就不泡发,直接晾干。晾干要选晴天,北风天最好,干得快。干参能放一年,吃的时候再泡发。”
长白山猎手们认真地学,认真地做。处理海参是个细致活,剖膛要准,清洗要净,煮制要把握好火候,晾晒要注意天气。每一步都有讲究。
“海参是海里的宝,处理不好就糟蹋了,”王老大一边指导一边说,“我们海边人,靠海吃海,但要知道怎么吃,怎么存。乱吃乱存,就是浪费。”
处理完海参,王老大又教他们认其他海货。他从屋里拿出各种干货:干鲍鱼、干贝、虾皮、海米、紫菜、海带……
“这是皱纹盘鲍,咱们辽东湾的特产,”他拿起一个干鲍鱼,有碗口大,壳厚,表面有波浪状的皱纹,“鲍鱼要潜水捞,贴在礁石上,要用铲子铲。捞鲍鱼也有规矩:五寸以下的不能捞,要让它再长两年。”
“这是扇贝,用拖网拖。拖网网眼要大,小贝要漏出去。一网拖上来,挑大的,小的扔回海里。”
“这是海带,冬天采的最好,厚实。采海带不能连根拔,要留根,明年还能长。”
每一种海货,都有相应的捕捞季节、捕捞方法、处理技巧、保存方式。王老大如数家珍,一一道来。长白山猎手们听得入迷,记得认真。他们发现,赶海的学问,不比打猎浅,甚至更深——因为海更莫测,更无情,更需要敬畏。
第二天,学习冬季赶海的另一项重要内容——采冰下贝。辽东湾冬天会结冰,冰层厚的地方能走人。冰下有贝类,如蛤蜊、蚬子、蛏子,因为冰层阻挡了寒风,反而活得更好。
“采冰下贝要选地方,”王老大带他们来到一处冰面,“冰要厚,至少一尺,不然危险;冰下要有沙滩,不能是礁石;要先在冰上凿洞,看水下情况。”
他用冰镩在冰面上凿了个脸盆大的洞。冰层果然厚,凿了十几分钟才凿透。冰洞一开,能看到下面的海水,清澈见底。水底是细沙,能看到一个个小孔——那是贝类的呼吸孔。
“看,这是蛤蜊孔,”王老大指着,“孔小,圆。这是蚬子孔,孔稍大,椭圆。这是蛏子孔,孔细长,像一条线。”
他拿出特制的工具——一根长铁钩,钩头带个小铲。“从孔旁边下钩,轻轻一铲,就能把贝类铲出来。但不能铲太深,会把贝铲碎。”
他示范。铁钩伸进冰洞,对准一个小孔旁边,轻轻一铲,再一提,一个巴掌大的文蛤就被带出来了。文蛤在冰上挣扎着开合贝壳,喷出一股水。
“好准!”李强赞叹。
“练的,”王老大说,“我十岁就跟我爹学这个,练了六十年。现在眼睛花了,不如从前了。”
他让长白山猎手们试。刘小军第一个,他瞄准一个孔,下钩,一铲——铲空了,只带上来一铲沙。
“不能急,”王老大指导,“要对准孔边,不是孔心。孔心是贝的呼吸管,铲那里它一缩,就铲不到了。铲旁边,连沙带贝一起铲上来。”
练了几次,大家慢慢找到了感觉。虽然不像王老大那样一铲一个准,但十铲能铲到三四个,也算不错了。
采了一上午冰下贝,收获颇丰:半筐文蛤,半筐毛蚶,还有几十个蛏子。
“冬天贝类肥,因为水冷,贝类活动少,能量都用来长肉了,”王老大说,“这时候的贝,肉最饱满,最鲜甜。”
中午,他们用刚采的贝类做菜:文蛤蒸蛋,毛蚶炒韭菜,蛏子煮汤。简单的做法,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鲜吧?”王老大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笑了,“这就是海的味道。山里吃不到,江里也吃不到。所以咱们要合作,山里的、江里的、海里的,都尝遍,这才是好日子。”
下午,王老大带他们去看海冰的另一种利用方式——冰下捕鱼。辽东湾冬天有些鱼会在冰下活动,如梭鱼、鲻鱼、小黄鱼。捕这些鱼要用特制的“冰下网”。
“冰下网是长条形的,网眼大,专捕成鱼,”王老大在冰面上比划,“先在冰上凿一溜洞,洞间距两米。然后用长竹竿把网从第一个洞送到第二个洞,再从第二个洞送到第三个洞,这样把网下到冰下。”
“网两头系上浮漂和坠子,浮漂在冰下,坠子沉底。鱼游过时,撞到网上,就被缠住了。第二天来收网就行。”
他们选了一处鱼多的冰面,开始凿洞。冰镩凿冰的声音“咚咚”响,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凿了十个洞,每个洞直径一尺,排成一条直线。
接着下网。这需要配合。王建军在第一个洞把网头放进水里,用长竹竿往前推。李强在第二个洞用带钩的竹竿接应,钩住网头,继续往前送。刘小军在第三个洞再接……如此接力,把五十米长的网全下到冰下。
“好了,明天来收,”王老大拍拍手,“冰下捕鱼省事,下好网就不用管了。但要注意,网眼不能小,要放大鱼走小鱼。这也是规矩。”
第三天,综合实践。王老大让李强带队,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冬季赶海作业:包括潜水捞海参、采冰下贝、下冰下网,还有处理收获。
李强很认真。他先观察海况,选了一处风小浪平的礁石区潜水;又选了一处冰厚沙细的冰面采贝、下网。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个老海把式。
王老大在旁边看着,不时点头:“选点选得准,潜水区礁石多,海参多;冰面选得好,冰厚安全,沙细贝多。有悟性。”
潜水时,李强表现尤其出色。他憋气时间达到了一分半钟,一次潜下去能捞两条海参。动作也轻,不搅泥沙,看得清。
“这小子,天生是赶海的料,”王老大对王建军说,“比你们年轻时强。”
王建军笑了:“山里来的,眼神好,手稳,学什么都快。”
一天下来,收获可观:二十条海参,三十斤贝类,还有冰下网要到明天收,但估计不会少。
傍晚,处理收获时,王老大教他们最后一课——海货的等级划分和价格评估。
“海参分三等,”他拿着三条不同大小的海参,“这条六寸的,一等,干参能卖一百五一斤;这条五寸的,二等,一百二;这条四寸的,三等,八十。四寸以下的不能卖,要让它再长。”
“贝类也分等。文蛤,大的两毛一个,小的一毛;毛蚶,大的三毛一斤,小的两毛;蛏子,大的五毛一斤,小的三毛。”
“鱼更复杂,按种类、大小、新鲜程度分。但总的原则是:大的、少的、鲜的贵;小的、多的、普通的便宜。”
李强认真地记。他意识到,赶海不光是技术活,还是经济活。要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要知道什么时候捕,捕多少,怎么卖。这和打猎一样——不是打到就行,要打到值钱的,要在对的时间,用对的方法。
三天实践结束,长白山猎手们收获满满。他们不仅学会了冬季赶海的多种技艺,更深入理解了海上的规矩,感受到了海民文化。
离别前一晚,王老大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全海宴:葱烧海参、鲍鱼炖鸡、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蛤蜊、清蒸梭鱼、海蛎子煎蛋……摆了满满一桌。
“尝尝,都是咱们辽东湾的货,”老人给每个人夹菜,“以后你们回了长白山,想吃这口,就得自己赶了。”
席间,王建军提出了一个想法:“李强兄弟,咱们能不能长期合作?我们这边海货多,但卖不远;你们那边游客多,市场大。我们供海货,你们负责卖,怎么样?”
李强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合作社正想拓宽产品线。辽东湾的海货,特别是海参、鲍鱼,在长白山那边肯定受欢迎。”
“但运输和保存是个问题,”王建军说,“海货要鲜才好吃,死了就差味道了。”
“我们可以试试建个小冷库,”刘小军出主意,“海货捞上来,立即处理,冷冻,然后用冷藏车运。现在有这种车,能保冷两三天。”
“还可以做干货,”王秀英说,“海参、鲍鱼、贝类都能晒干,干货能放半年,运输也方便。”
大家越聊越兴奋。一个跨区域的“海鲜上山”计划,在饭桌上初步成形了。
王老大听着,满脸笑容:“好啊,好啊。我们赶了一辈子海,就在海边卖卖。要是能卖到长白山,卖到更远的地方,那是好事。但记住——不能因为要卖得多,就捞得多。还是要守规矩。”
“您放心,”李强保证,“我们一定按您教的规矩来。先保护,再捕捞;先养海,再吃海。”
第二天清晨,离别的时候到了。王老大送给李强一本手抄的《辽东湾海汛口诀》,还有一套他用了二十年的潜水镜和铁钩。
“好好学,好好用,”老人嘱咐,“海上的本事,不比山上的、江上的差。学会了,你们合作社的路就更宽了。”
李强郑重地接过礼物,深深鞠躬:“王大爷,谢谢您!我们一定好好学,不负您的教导!”
马车驶出营口,李强回头望去。王老大还站在海边礁石上,晨光中,老人的身影在辽阔的大海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小,但又格外高大。
“李强哥,咱们真能学会赶海吗?”刘小军问。
“能,”李强坚定地说,“王大爷把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咱们了。剩下的,就是练,就是悟。就像咱们在山上打猎、在江上捕鱼一样,开始觉得难,练多了就会了。”
马车在晨光中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海货的咸腥味。李强抚摸着那本手抄的《海汛口诀》,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山上的猎人,要变成海上的赶海人。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
为了合作社,为了四方兄弟姐妹,更为了那句老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海吃海。
如今,他们既要吃山,也要吃水,还要吃海。
海冬采捕,
技艺初成。
山海江海,
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