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管如何都会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有价值，而是因为他就是他的缘故，绝霄在云翳说出那句话之前居然都没发现自己哭了。
云翳一说，他才惊觉原来脸上湿漉漉的，打湿了毛发的，不是露水，而是泪水。
他不禁在想，这是多少年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控制不住自身情绪，在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如果将这件事说给几个月前的他听，他恐怕会嗤之以鼻，且毫不在意，只以为那人是个疯子。
他堂堂沧溟绝霄，怎么可能在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甚至半年不到的人面前如此懦弱？
是啊，他本不会如此，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绝霄第一想法也是斩草除根。
可奇异的是，绝霄此刻心里生不起任何的想要伤害云翳的想法。恰恰相反，他在云翳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包容，就好像真的相信他会如话所说的那般无条件的选择和偏袒。
信任，总是来的这么毫无理由。
绝霄一边在心中嘲笑着自己的多愁善感，一边张开大嘴长叹一声：
“果然，云翳兄不是什么池中之物，将来一定是会化龙飞天的。”
他如此笃定的说道。
云翳有些哭笑不得，这只狼妖上一秒还在面无表情的流泪，下一秒就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前后完全搭不上边，真不知道此人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多少次的心路历程。
“先不说你是怎么联想到这句话的，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化成龙吗？未免对我太有自信了，说不定我只是条泥鳅。”
“我是认真的。”绝霄并没有在开玩笑，“云翳兄是一个好人——虽然我并不喜欢用这句话来夸赞，因为绝大多数的好人都是自诩好人——但云翳兄不一样，云翳兄是一个真善人。”
云翳眨眨眼，眼看绝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他也不得不严肃起来。
他先沉默一番，斟酌了一会儿自己的用词，良久才开口：“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但你如果觉得我是什么大善人那你可就错了。”
“我并非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之前并没有遇到过真的好人所以才会误以为我是善人，当你遇到了真正的大慈大悲大善之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再说世界之巅……我对站在世界之巅不感兴趣。我只是想保护好我要保护的东西，将重要之人给我的东西传承下去，这就够了。”
“那你呢？”绝霄冷不丁一问。
云翳显然怔愣一瞬，随后笑笑：“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绝霄心底叹了口气。
云翳兄啊云翳兄，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些人，什么都不想得到，那些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却偏偏追着他送。
他很确信云翳就是那样的人。
“云翳兄不必妄自菲薄。”他说道，话语里染上一股骄傲，“你可是我沧溟绝霄唯一的好友。”
云翳脸红了，臊的。
“咳咳……已经飞了很久了吧，应该到了？”
眼看他就要脸红成猴屁股了，脑子转的飞快想了个转移话题的方式，同时将脸转过去，不让人看他脸上的红晕。
可是他连耳朵都红了。
说实话，云翳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很生硬，完全不似他平时的游刃有余，可以说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云翳是个不擅长被人夸奖的人，更别说逃过人精绝霄的眼睛了。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当做没看到。
“到了。”
他说。然后往下飞去，落在了城墙上。
将云翳轻轻放回地面后绝霄一抖身体，巨大的狼影正在缩小，然后慢慢变回人类形态。
他扫了一眼城墙和城下的街道，仅一眼就知道了这是被云翳事先打点过的结果。
“王城的防备向来是最严的，不管白天黑夜都有重兵把守。可今天的城墙上不仅没有把守的狼兵，街道上也没有……镜尘兄下手还真是干净利落。”
“守卫那么多，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全杀了。就算强如镜尘兄也会闹出一点动静，所以这些狼兵不是因为被杀了所以才不在的。那就是从上面入手的结果了？”
云翳点头：“猜的分毫不差。”
绝霄嘴角轻微勾起，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过奖……那现在在这边接应我们的，就是镜尘兄了？”
云翳点头又摇头，“做这些事情的的确是他，但是他并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他身份特殊，在这里不能长待，所以先走一步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一直通过我注意这里的动向，只要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会马上现身。”
绝霄轻笑一声，说什么现身……多半只是怕眼前之人身陷险境吧。不过云翳兄也确实有这样的能力，扪心自问，如果是现在的他，云翳遇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相救。
顿了顿，云翳估计了一下时间，按照长曦的脚程，一来一回传个信的功夫估计已经回来了，就是大军可能还要一会儿。按照双方的脚程差不多来算，加上两地与王城相隔的距离，以及长曦实际上去的时间比对方早。
那么可以算出长曦找来的援军要比那边的大军早到个几天，这几天的时间如果再让人去人为给他们制造障碍的话还可以再多出更多的时间来，用于协调作战，以及找东西，还有让绝霄了解具体情况应该差不多了。
以绝霄的本事，打架可能不在行，但跟人交涉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交给他可以完全放心。
想完这些，云翳便开口道：“这里暂时由长曦接管，就是北狼族部落的那个少主，你也知道。之前镜尘让他去搬援军，现在估计已经回来了，直接过去就好。我们的援军要更早到一点，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跟援军确认情况并且打好关系——你能做到，对吧？”
“能是能，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绝霄欲言又止，“云翳兄很了解援军？还是很了解长曦？”
“不用叫我云翳兄，叫我名字就好了。”云翳纠正道，随后想了想，“不是很了解，怎么了？”
绝霄再次欲言又止，“……那你是怎么推算出这些情报的？”
原本没有注意这一切的云翳忽然愣住，刚才想东西的时候所有的情报都在脑袋里分明的展示出来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切他到底了不了解，就好像……本该如此一般。
他以前……甚至没有带兵打仗过，为什么会知道军队行军的情报？为什么会从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变成现在的样子，又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遇到小怪，正式开始修炼三源并流开始的。
脑袋好乱，想不明白，还是到时候找机会去问问小怪吧。
云翳晃晃脑袋，把想不明白的东西抛出脑海。
“这些问题先不要提了，重要的是先跟长曦会和。”
意识到云翳并不想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绝霄没有再问。他似乎知道云翳这个问题有更深的牵扯，他不愿深究，同样的，也不愿别人去深究。
“好。”
于是他爽快的答应了。
云翳不同，只有云翳不一样。云翳愿意不问缘由的给他安身之所，那他也愿意不问缘由的去相信云翳。
但……有一件事……
“云翳兄，你什么时候跟长曦那么熟了？”
云翳：“……嗯？”
绝霄脸上带着笑意，“镜尘兄我是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的关系是我亲眼看着‘合作’的。但是……云翳兄跟他没见过几面吧？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对他这么了解，为什么是由你来跟他交流，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认识他比认识我还要早吗？”
云翳：……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