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成功,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有说服力,云翳临走之前特地的把老狼王身上的贴身配饰,连同他的毛发给割了下来,随后变回本体追赶绝霄。
绝霄比烬天先启程,而且烬天现在在调度大军,又因为赶时间所以轻装简行,只有自己赶路,因此脚程极快。
云翳追都追不上,追了半点连绝霄的影子都没看见,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路了才没有碰见。
这脚程是人能跑出来的吗?
……好吧,他还真不是人,是半妖。
云翳停下来扶着膝盖微微喘气,他感受到的绝霄的气息是往这边来的没错啊,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了,为什么还是看不到?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突破金丹期,所以还是太弱了,就连速度也落别人一筹吗……”
想到这里,云翳不住悲从中来,一想到自己“还是太弱了”,说实话,他有些破防……不,不是有些,是已经破防了。
“云翳啊云翳,你到现在为止都在做什么,连只狼妖都跑不过,还谈什么复仇,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对得起你师父吗?你还做别人师父呢!”
就在他碎碎念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快速逼近,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按倒在身下。
几乎是云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一阵剧痛,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两边肩膀上传来了极大的力道,几乎要将肩膀的骨头压骨折,而后就是脖颈处传来的滚烫呼吸。
遮蔽月亮的乌云散去,云翳看清了身上东西的模样——是一只皮毛为银白,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紫色光晕的巨大白狼。
这只狼的体型大概超过了一只壮年的老虎,接近一只半老虎的体型了。
云翳寒毛瞬间炸起来了,以为这是烬天反应过来了,派来的属下。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烬天的属下会在这里,云翳差点就用藏在鞋底的染了毒的短匕刺入狼妖的腹部,就听到狼妖疑惑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云翳兄?”
毫无疑问,巨大狼嘴里传出来的声音,毫无疑问是绝霄的。
云翳也愣了一下,把刚刚抬起一半,暗器都露出来的腿收了回来。
“……绝霄?”
“是我。”绝霄慢慢从他身上下来,看着云翳从地上爬起来还用脑袋去拱了他一下,帮他起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还以为是来追杀我的人。”
“我也在奇怪为什么会有狼妖把我按住,还以为是计划败露了,所以有人来追杀我。不过仔细想想,真的是追兵怎么可能在前面拦截我,除非跑的比我快多了。”
绝霄的大狼脑袋不断的蹭,差点把站起来的云翳给蹭倒,云翳赶紧用手去把他的脑袋推开,“等等等等!再蹭又要摔了。”
绝霄听话的不动了。
“你怎么突然变成狼形态了?还有,狼妖不是嗅觉超群吗,怎么会认不出气味,把我认成追兵?”云翳问他。
“时间紧急,你先坐上来,我载你边走边说。”
绝霄趴下去,让云翳能更好的上来。云翳想了一下,他没有骑过妖兽,连灵兽都没有骑过,一时间有些雀跃。
但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合适表露出开心,于是云翳强压着心中的欣喜,小心翼翼的坐上去。
他想着“都说狼是铜头铁脑豆腐腰,坐在腰上似乎不好发力”,于是又往前坐了一会儿。
掌心下方软乎乎的皮毛让他舒服的眯起眼睛,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粗糙扎手,软软的,像云一样。
“因为我想尽快到地方,所以干脆用原型赶路,这样能快很多。我的原型速度就算在所有以速度见长的妖中,也是出了名的快。”
“至于刚才为什么我没有闻出来,说来奇怪,云翳兄到味道我没道理闻不出来,已经很熟悉了,是一种让我很安心很舒服的味道。但是刚才我闻到的是老狼王的味道,这种味道通常只有他本人或者他的亲卫队会有,那味道完全把你的味道给盖住了,所以我才……”
说到这里,他忽然浑身一抖,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贴在身上一般。
“……云翳兄?云翳兄?你在做什么?”
云翳……他整个人已经趴在上面了,听到绝霄这么叫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不礼貌,连忙轻咳两声,从他身上起来。
“对不住,因为觉得你的毛很软,所以忍不住在上面趴了会儿……不喜欢吗?还是会觉得很难受?啊,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在听,放心。”
绝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随后马上又启程往前赶,“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很奇怪。”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说的太直了会伤了云翳的心,说实话他连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被人趴在背上都不知道,就是觉得……触感很怪。
他没有被人触碰过身上的皮毛,就连本体也极少有人见到,让人坐上来这更是头一次,更别说被人趴在身上了。
有种全身弱点都被敌人看光的毛骨悚然。
“不是不喜欢……我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做。”绝霄给出了他的答案,又好像没有回答什么问题,想了想,他问云翳一句:“云翳兄又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可是妖兽,为什么会这么安心的趴在我背上。”
“嗯?因为你跟其他妖兽并不一样啊。”
绝霄心脏猛的一紧,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攥住了一样,声音也有些艰涩:“因为……我是半妖?”
云翳摇头:“因为你是朋友。”
绝霄一愣,朋友吗……还真是天真,居然会想跟妖做朋友,妖和人从来都不能成为朋友吧,人觊觎妖身上的皮毛宝物,妖视人为敌人、祸害。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绝霄并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口。原因也只是可笑的,他不想打破云翳这份希望,看到他失落的脸。
可没想到他不说,云翳却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天真,居然想跟妖做朋友?人和妖从来都是对立的,不可能成为朋友。”
绝霄:“……我没这么想。”
他的狼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好在被厚厚的皮毛掩盖,让人看不清。
“看,你在骗我。”云翳轻笑两声仰头看着星空,天上的世界似乎没有因为绝霄的疾驰而变得极速从头顶掠过,依旧那么浩瀚,“你从遇到我的时候,就并不打算跟我做朋友,只打算跟我做盟友吧?因为我是人类。即便是我之前跟你说了那样的话,即便是你也说了要跟我做朋友,但你都不是认真的。”
绝霄:……
“我……”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已经不止一次觉得奇怪了,为什么,所有的伪装在这个人面前就是行不通呢?为什么总是能被这么轻易的看穿?
云翳笑了笑,“大概是我见过比你装的更好一点的人吧,所以我的直觉比较敏锐,而且向来不会出错。”
“你说我是个天真的人?你错了,我只会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人,我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光风霁月——从来不是。”
绝霄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明白他的态度,只好试探性问道:“云翳兄这话是……”
云翳却并没有深入回答下去,而是眨了眨眼,摸摸巨狼脑袋上的毛,觉得手感特别好又薅了一下。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要跟我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以慢慢看。”笑着笑着,云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露出一种十分认真的神色,“那天我说的如果你无处可去可以来我那里的话,是认真的,并不是在安慰你。我觉得你的诞生是个奇迹,也是认真的。”
“你觉得人和妖无法和平共处,但你看,人和妖却能结合生下来半妖,所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你我命中有缘,所以那本秘籍才会选择你。而且我也说了,我很喜欢你,就算秘籍不认你我也会让你进宗门。”
“或许你在从今以后也无法信任我,那只能说明我不是你要遇见的那个人,而不是你的错。是我无法让你信任,而我相信你始终能找到让你安心的人,让你安心的去处。”
说完这些话后,绝霄久久没有回话,云翳以为他在沉思,却在手移动的时候摸到湿润的毛发。
他愣了一下,仰头看天——并没有下雨。
抬手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口水。那只能是……
“绝霄兄,你哭了啊……”
绝霄没有否认,而是反问他:“为什么不放弃我,为什么要相信我,为什么要接纳我,只是因为不讨厌吗?你不讨厌我在哪里,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如果你跟镜尘没有关系我不会理你,我会在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杀了你,所以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啊。”云翳无奈的笑笑,但没得到确信答案的绝霄显然不会放弃。
“大概是因为觉得你我很像吧。”云翳耸耸肩,把心底的感受说了出来,“放在以前,我会很讨厌你这样的人,或许也是因为我讨厌那样的自己。”
“但我遇到了一群人,他们无条件的相信我、憧憬我,让我找到了我自己的另一种可能,而我又何尝不想成为那样的他们呢?”
无条件的相信一个人,那样太难了,他早已不再纯粹,起码现在的他不愿意去无条件的相信任何一个人。
但是……
“绝霄,你不用再去追求自身的特殊,你我能相像至此,本身就是一种特殊。所以我会一直偏向你,也会一直选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