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蛋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我整个脑海，压得我心口发闷，再也挥之不去。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对米粒身世的猜忌，是我固执坚守的“心动才算爱”的准则，一边是肖念欢句句戳心的质问，是我对米粒无法克制的本能。
我每每看到她委屈模样就翻涌的愧疚，两种念头疯狂冲撞，让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紧绷又混沌的状态里，点头又摇头的动作，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又窝囊。
肖念欢看着我这副失魂落魄、纠结到极致的样子，原本激动的神情反倒慢慢平复下来，勾着我衣领的手也松了劲，只是眼神里依旧满是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对我的无奈。
她往后退了半步，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叠着，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盯着我一字一句问道：“林旭，你别在这自己跟自己较劲，也别拿那些所谓的单纯好色当借口，非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也不算借口吧，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单纯的对她好色，毕竟男人都受不了漂亮女孩的诱惑，这也是情理之中！”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想要逃避肖念欢喋喋不休的追问。
可肖念欢明显不打算放过我，对我紧追死咬着纠缠不停。
“你刚才那话都说出口了，想去找米粒问清楚，那你就去啊！躲在宿舍里自己胡思乱想，跟个女人一样，怂包！”
我猛地抬起头，喉结狠狠滚动，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去了又能怎么样？我要是问了，她该怎么想？”
一想到米粒那双清澈又带着委屈的眼睛，我就没了那份冲劲。
我可以在肖念欢面前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的懦弱，可我没法在米粒面前，这么直白地撕开这层不堪的窗户纸。
她本就情绪敏感，我要是真的把这句话问出口，无疑是在告诉她，我从来没把她的真心当回事，我甚至在怀疑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我一时的生理冲动，只是我犯浑的结果。
那样的话，对她的打击，恐怕比我直接丢下她，还要大得多。
我就算再混蛋，也做不出这么伤人的事。
“残忍？”肖念欢嗤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你现在觉得残忍了？你骗她要陪她，结果自己打算偷偷溜走时，怎么不觉得残忍？林旭，你就是太自私了，永远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却从来没想过，米粒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嘴上说说的答案，如果你们之间的距离是一百步，你只要向她迈进一步，剩余的九十九步，甚至是一百步，她都能奔向你，可你就是浑身上下哪都软，就是嘴硬！”
肖念欢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桌沿，抬手捂住脸，指尖深深插进头发里，满心都是疲惫和挣扎。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我最自私，最不敢直面的地方。
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用各种借口麻痹自己，从不敢真正面对我和米粒之间的关系，从不敢正视她对我的付出，更不敢承认我对她早已超出了所谓兄妹的感情。
从第一次见到她，那个酷暑的夜晚，她凑过来蹭酒，眉眼间的魅惑与脆弱，就已经让我移不开眼。
后来在剧组，她被人欺负却默默隐忍，转头对着我笑的时候，我心里的心疼和想保护她的冲动，也从来都不是假的。
每次她靠近我，我无法克制的心动和本能，也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好色那么简单。
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在底层艰难讨生活的女孩，比谁都缺安全感，而我恰恰是在她喝醉了酒，欺负她的那个男人。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的愧疚就愈发浓烈，恨不得立刻冲到米粒面前，跟她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我去。”良久，我放下手，眼底的迷茫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复杂的坚定，还有一丝忐忑，“我现在就去找她，把话说清楚。”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当面问清楚，也要当面跟她坦白我所有的心思，哪怕我的想法很混蛋，哪怕会让她更难过，我也不能再继续逃避。
“这才像句话。”肖念欢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包，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释然，“我跟你一起去，有些话，我也想跟米粒说，省得你这个笨蛋，一见到她就又开始怂了。”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
此刻的我，脑子依旧混乱，全靠一股冲动撑着，有肖念欢在身边，至少能让我少一点犹豫，少一点再次逃避的念头。
我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在肖念欢身后，快步走出了宿舍。
宿舍楼道里依旧有来往收拾行李的学生，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放假回家的喜悦，可我却满心都是沉重，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觉得心里的忐忑多一分。
肖念欢走在前面，脚步利落，红底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也一次次敲在我的心上，逼着我往前，再也不能回头。
一路走出校园，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我心头些许的燥热。
站在校门口，我正打算叫网约车，肖念欢就直接拿出了车钥匙，递给了我。
“我穿的高跟鞋，不方便开车！”
我接过车钥匙，坐在驾驶位，陷入了犹豫。
这一脚油门踩下去，我可就真的是箭在弦上，回不了头了啊。
可我真的准备好，去用一种近乎混蛋无赖的形象，去面对米粒了嘛？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该做出怎样的抉择，因为我心里也乱的一团糟。
肖念欢关上车门后，将她褪下的高跟鞋，狠狠摔在了我身上，然后环臂抱膝，趾高气扬的对我说道：“你不会这时候又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