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黑,屋外就传来粗重的踹门声。
几个特务走了进来,有时樱见过的司机,也有那个充当打手的男人,一杆冰冷的枪指着她:
“你们俩,都老实点!站起来,手抱头!”
“敢乱动,敢乱叫,当场枪毙,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就一起死,知道吗?”
蒋鸣轩身子微颤,却迅速稳住神色,伸手轻轻扶了时樱一把。
真乃影帝是也。
要不是时樱知道真相,绝对会被他骗过去。
心中吐槽着,时樱面上摆出惶恐又顺从的模样,慢吞吞站起身,双手乖乖举到头顶。
她从一开始就没信过蒋鸣轩的鬼话。
蒋鸣轩的算计是她想要的结果,正好把那些特务一网打尽!
演吧演吧,看谁能演。
女干部扫了两人一眼,见他们还算配合,挥了挥手:“走!别耍花样,这一片全是我们的人,插翅难飞。”
两人被推搡着往外走,脚步沉缓,时樱低着头,余光死死盯着周围的环境——
码头、渔棚、堆成山的渔网、错落的渔船,每一个能藏身的角落,都被她默默记在心里。
屋外风凉,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港口的渔火星星点点,远一片近一片,腥咸的海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一行人刚走到小渔村专门的鱼货堆场,迎面撞见几个抬着竹筐的渔民,正哼哧哼哧往船上搬刚收的渔获。
竹筐里满是鲜鱼,鳞片在灯下闪着银光,蹦蹦跳跳的,充满了烟火气。
蒋鸣轩脚步忽然一顿,找到机会了。
就是现在。
他猛地挣开押着他的特务,朝着渔民冲过去。
“哐当——”
两只竹筐当场翻倒,鲜鱼哗啦啦撒了一地。
渔民们当场炸了毛。
“哎你这人干什么!”
“我的鱼,刚上岸的好鱼!全毁了!”
“你疯了是不是!故意的吧!”
蒋鸣轩没有赔礼,而是大声喊道:
“帮帮我,他们是坏人,他们带着枪!”
一听带着枪,渔民有些发怵。往后退了一大圈。
蒋鸣轩接着补充:“他们是敌特,我是国家的重要研究员,他们想劫走我。”
“麻烦你们帮帮忙,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把他们拦住。”
听他这么说,周围渔民将信将疑。
他们本就心疼鱼货,不管是不是特务,鱼倒了,总得有人赔偿。
一群人立刻围上来,拦在特务面前。
“你们不许走,事都没有说清楚,今天谁走都不行啊。”
领头的特务拿出一张工作证:
“你们看清楚了,我们是国安的,这人是国家想要偷渡叛逃的技术员。”
“我们现在正在把他捉拿归案,你们不要被他骗了。”
几个渔民将信将疑,围上来看她的工作证。
趁着人多,就是此刻。
时樱趁乱猫腰,她睁开束缚,从人缝里钻出去,拔腿就往暗处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冲。
可特务反应极快。
有人看见她逃跑的身影,立刻喊:“跑了!那女的跑了!”
两个特务当即挤开渔民,拔腿追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樱心头一紧,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路线,朝着海边狂奔。
蒋鸣轩在人群后看得真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摸出怀里的信号弹,趁乱拉开引信。
这是他故意做给时樱看的。
信号弹斜着飞了出去,没冲上夜空,只在离地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一团刺目的红。
红光一闪,照亮小半个码头。
周围渔民全愣住了。
“信号弹?”
“他怎么会有这东西?”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钉在蒋鸣轩和特务身上,有点拿不准谁是好是坏。
特务暗骂一声,知道再拖下去必出大事。
领头的当机立断:“别追了!先顾人!好歹手里攥一个!”
说着,他们看着时樱的背影。
他们的戏演完了,现在就看老吴了。
因为有伪造的工作证,特务用身份压人,终于摆脱了难缠的渔民,带着蒋鸣轩往渡口接应的船只。
然而到了地方,才知道,时樱居然没上船。
“怎么回事,我没有见到时樱?”
“老吴也没在,不会出什么事吧?”
时樱先他们出发,照理说早应该到了。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蒋鸣轩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
她跑了。
她根本没信他。
她从一开始,就在跟他演戏!
“人呢?我让你们引她过来,她没有按点赶来,你们不会去找吗?”
押着他的特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蒋大研究员,我们是听你的,怎么能怪到我们身上。”
“要不是你多此一举,能有这事发生?”
“还以为你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合着人家把你当猴耍呢?”
“亏我们还信了你的计划,白白浪费时间,现在好了,人跑了,任务出了岔子,回头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领头的特务皱着眉说:“我们得赶紧走了。”
蒋鸣轩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活了两世,算计了一切,算准了时樱的信任,算准了她的心软,算准了她会按照他的设计踏入陷阱,却唯独没算到,她从始至终都在伪装。
那种被信任的人狠狠打脸、被耍得团团转的屈辱,让他差点疯掉。
他红着眼,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现在还有时间,”他咬牙切齿,“把整个港口翻过来,也要把她找出来!她跑不远!”
特务们面面相觑,最终定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分散开在港口搜寻,可夜色如墨,港口地形复杂,渔船、渔棚、货堆密密麻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不好了!上面传来消息,海防大队马上要封港了!所有船只禁止进出,违者直接扣押!”
“什么?”蒋鸣轩脸色骤变。
“千真万确!巡逻队的车已经往这边开了,最多十分钟,港口就会被彻底封死!”
特务急得直跺脚,“头儿下了最后指令,两分钟!两分钟之内登不了船的,全部舍弃!弃子保大局!”
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特务声音大了些:“舍弃?我们还有好几个人没赶过来!”
“顾不上了!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栽在这!”
时樱离得远远的灯下黑。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看他们急迫的动作,也猜到应该是要撤离了。
封港了。
他们没时间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备用的信号弹,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给海防大队最明确的信号。
她确认周围没有特务,猛地拉开引信。
“咻——砰!”
信号弹直冲夜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红色火光,照亮了大半个港口,动静大得惊人,连几里外的渔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时樱松了口气,刚想重新藏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刚想转头,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咚——”
力道大得惊人,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空间还没来得及发动,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吴攥着木棍,看着倒在地上的时樱,脸上的易容都因为动作太大崩开了一角。
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时樱,于是只能自己赶来船只附近。
没想到就是这么巧,一来就看到这女人藏在附近,信号弹的火光反倒把她的位置暴露得一干二净。
“总算抓到了!”吴婶子低声骂了一句,弯腰扛起时樱,脚步匆匆往接应船赶。
两分钟的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船舱里,蒋鸣轩还在暴怒地踱步,特务们的冷嘲热讽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舱门被推开,吴婶子扛着昏迷的时樱闯了进来,把人往地上一扔。
“人抓到了!快!铐起来!马上启航!”
蒋鸣轩的目光瞬间落在时樱身上,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特务们立刻上前,拿出粗糙的铁铐,把时樱的双手双脚死死铐在船舱的立柱上,铐得极紧,铁环嵌进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没过多久,时樱缓缓醒了过来。
后脑勺的剧痛传来,她皱着眉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蒋鸣轩的脸。
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没有了愧疚,没有了伪装的关切,只剩下冰冷的冷意。
“你醒了?”
蒋鸣轩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她,语气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时樱,你可真聪明。”
“我居然被你骗了这么久,我居然真的以为,你信任我,你依赖我,你会乖乖听我的话。”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都是你在陪我演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