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点了点头,站在窗户外面,轻轻叩了两下窗棂,“二爷?”
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李二爷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火灭了?”
“灭了。”周管家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烧了几间杂物房和下人们的屋子,没伤着人,也没烧到库房。”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墙根底下发现了煤油和稻草,那个关在地窖里的人……被人趁乱救走了。”
廊下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了一下。
“还有呢?”
“库房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周管家赶紧把后半句补上,“其他院子已经吩咐人仔细查看了,暂时还没发现别的异常。那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已经让人骑着车往周边几个方向去找了。他一直在发着高烧,昏迷着,肯定跑不远。”
李二爷没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两秒,声音淡淡地飘出来:“加强戒备。明天早上去报案。”
报案?
周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二爷的意思是:人是从正规手续带回来的,现在不见了,得走一遍流程,把李家的责任切割干净。
至于找不找得到,能找到是运气,找不到是正常,反正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而此时,江宁正骑着自行车,在黑夜的街道里穿行着,车蹬得飞快,夜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吹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涩。
骑了十多分钟,才放慢了速度。
凌晨的哈市,街上基本没人了。一路上就遇到了两个巡逻的民警,还有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正瘫在电线杆底下,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娘。
拐进一条老巷子后,江宁的速度才慢下来,巷子深处连着两条更宽的暗巷,那里藏着好几个地下赌场。
这地方白天人多眼杂,到了晚上更是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借着夜色把自行车收进了空间,人就站在巷子中段的阴影里,等了七八分钟,巷口那头终于过来一个人。
那人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走得很快。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领口油亮,头发乱糟糟的。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垂头丧气的样,江宁一眼就看明白了,绝对是刚从赌场里输光了底裤的倒霉蛋。
“嘿,兄弟。”
黑暗中,江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人猛地一哆嗦,脖子缩得更紧了,仓皇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着三十出头。
脸上的表情先是惊,然后是怕,最后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防备。
“你……你干嘛?”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看着他这副怂样,江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运气真不错,一来就撞上大运!
胆子小?太好了!这种没多少见识的软柿子,最好拿捏,根本不需要费脑子去斗智斗勇。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问:“想挣钱吗?”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盘算这是不是坑。
江宁没给他太多时间想,直接抛出诱饵:“一天一块钱,管三顿饭,活儿不累,就是有点脏,伺候人的。”
一天一块?
这价码在这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天降馅饼了!他还在赌场门口蹲了好几天,输得裤衩都快没了,连吃饭的钱都是蹭别人的。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有点发紧。
江宁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说:“从明天起。”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递了过去,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白雾,又慢条斯理地开口:“丑话说在前头,至少得干一个星期。家里能同意不?”
“能。怎么不能。”那人的声音闷闷的,牙咬着烟嘴,说话含混不清。他没说家里没人,也没提家里的父母、老婆。
但江宁从他躲闪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人就算不是孤家寡人,也是那种丢在马路上,连个找他的都没有的。
完美的目标。
江宁轻笑一声,又往那人身边凑近了半步,语气温和:“行,那我先跟你说说具体的情况……”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像是要拍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下意识偏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上猛地一麻,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江宁迅速接住他,借着浓重的夜色掩护,直接将人塞进了空间。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秒。
巷子里又安静了,墙根底下只剩一截还没踩灭的烟头,兀自冒着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