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凑近木板,从缝隙里往里一瞥,下一秒,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伤口化脓的血腥气,如同生化武器扑面而来!
卧槽……
他差点没当场被熏晕过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闭着眼忍了好一会儿,才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等缓过劲来,又重新凑到木板缝前,眼睛渐渐适应了里面的昏暗,终于看清了暗室里的景象:
杂乱的稻草堆里,正毫无生气地躺着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蜷缩在稻草堆里,一个成年人,看不出多大年纪,因为脸已经瘦得脱了相,好像就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绷在骨头上。
手臂和腿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应该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砸断之后,就那么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漏出来的手腕都肿得变了形,面色红得发黑,肯定是发高烧了,这种烧法,再烧两天,人铁定没救。
江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秒那个人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人谁啊?怎么被关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又仔细地看了看里面,除了稻草和那个躺着的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密室,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就是一间用来关人的屋子。
开玩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账本,他又不是来当活菩萨的,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打草惊蛇,蠢货才会干。
江宁收回目光,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身走到地窖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没有犹豫,立马进了空间。
院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沙哑的嗓门先开了口:“那玩意儿还烧着呢?”
“可不嘛,”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不耐烦,“烫得跟火炭似的,都三天了,一点没退。”
“给他喂药了没?”
“喂了啊。退烧的、消炎的,能灌的都灌了。杨叔上次让人拿来的那个白药片,一天三回,雷打不动灌了三天,屁用没有!”
沙哑嗓门哼了一声,才慢悠悠地开口:“没用就没用吧。这种人,死了也是一种解脱。”接着打开了地窖的门,顺着楼梯下来。
年轻的那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摇摇晃晃的:“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大小姐可说了,不能让他那么便宜就死了,得让他生不如死。”
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要是真死了,大小姐那脾气……”
“那能怎么着?行了别嘀咕了。”沙哑嗓门不耐烦地打断他,“烧着呢就多喂水,死不了就关着,死了就埋了。多大点事。”
另一个声音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咽了回去。
他们做下人的能怎么办?生杀大权又不在自己手里,上头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大小姐说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他们就一天三顿地灌药、灌水,吊着他的命。真要死了,那也是他命薄,怪不到他们头上。
沙哑嗓门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捏着鼻子,强忍着那股让人反胃的恶臭,凑到那人跟前。
年轻的那位蹲下来,把煤油灯往旁边挪了挪,掰开那人的嘴,手指捏着他的下颌骨,用力往下一压,那人的嘴就张开了。
另一个把药倒进碗里,兑了水搅了搅,黑乎乎的一碗,药粉还没有完全化开,直接灌了进去。
那人被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下咽,又被顶回来,身体抽搐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次的药量加倍,一片不行吃两片,两片不行吃四片,死马当活马医,医不活拉倒。
灌完了药,两人把人重新放倒在稻草堆里,那人歪着头,嘴角还挂着水渍,胸膛微弱的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咔嗒”一声,门被锁上,两人走出地窖,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江宁在空间里,一直在看着,双手插着兜里,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信息串了起来。
李家这一辈一共四个女孩,最大的就是李可欣。能在这个宅子里被这些人称为“大小姐”的,除了李可欣,没有第二个人。
再结合那两人的对话内容,江宁基本可以确定,地窖里关着的这个人就是段一帆。
他听程东说过段一帆的事。说段一帆有个妹妹,跟李可欣同一个年级,因为一个男同学闹了点矛盾。
最后结果就是段一帆的妹妹被几个地痞混混糟蹋了,人疯了,自杀了好几次,被家里人看住了才没死成。
他跟了李可欣大半年,去年冬天把人诱骗到了巷子深处,差一点就得手了,是沈越、程东他们正好路过,阴差阳错把人救了下来。
后来段一帆被抓,判了死刑。可谁能想到,在判决下来之前,李家人又把人弄了出来,藏在这个地窖里,整整折磨了大半年!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李可欣在这大半年里,叫人打断过段一帆好几次手脚。打断了,就随便给点药养着,好了再敲碎。
反反复复,就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宁心里也在犹豫,救,还是不救?只在心里权衡了几秒钟,就有了答案:救!
段一帆确实是个悲剧。唯一的妹妹疯了,现在更是下落不明,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奶也被活活气死。
而且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沈越他们对于段一帆的遭遇,其实一直带着几分隐秘的愧疚。
毕竟当初是他们救下了李可欣,却没想到背后还藏着他妹妹的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所有的根源,就是李可欣自己。
再一想到段一帆恨李可欣恨到要杀了她,那他一定查过李可欣,跟了很久,说不定他知道的事情对自己有利。
那救他的理由更加充分了。
至于担心打草惊蛇,那就不能悄无声息地救,要救得“大张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