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区域、负责人、总金额,一列一列,工工整整,记的是黑市生意的进出流水。
他看着上面的地名和代号,很快就明白了。哈市五个黑市盘子,除了中央大街的那个,另外四个,全在李老二手里攥着。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也是同样的记录。
第五本、第六本有所变化,记录的是哪条线路什么时候开通,哪个检查站的人收了多少钱,哪个黑市哪天进了多少货,全在上面。
江宁一页一页地翻,心跳也在一下一下地加速,这哪里是账本,是罪案记录啊。
四个黑市盘子,每个月的流水加在一起,数字大得让人头皮发麻,这都够把李老二枪毙了。
而且整条线从上到下,经手的人、放行的人、黑市管事的、跑腿的,谁都跑不了。
他把六本黑市账本放到一边,拿起后面的两本,这两本的封面更旧,字迹也潦草,有些地方还用了代号。
江宁仔细地翻了翻,开始看得有些吃力,但很快就摸到了规律,这不是黑市的账,是李家的“白手套”。
谁的名下挂着哪些产业,有商店、仓库、运输队,还有好几家看上去跟李家毫无关系的国营大厂。
还记录着,谁替李家收了钱,收的是哪笔钱,走的哪条账,中间过了几道手。谁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当替罪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记录。
江宁的手已经在轻微地颤抖了,有一种血液冲上了头顶、脑子嗡嗡作响的亢奋,心跳更是乱七八糟的,甚至想吼几声压住这股劲儿。
这东西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黑市的账本算是间接证据,但这本白手套的账本不一样,这是直接的罪证。
把这东西交出去,等于是把李家几十年编的关系网从地下连根刨了出来,带着盘根错节的根须,全都拉出来。
李家要完了。
江宁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有些冰冷的墙壁上,冰凉透过单薄的布料渗进后背,但身体依然滚烫。
他心里一直在跟自己说:你要冷静,冷静,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但就是压不住。
心跳还是快,手指还是抖,脑子里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锅沸腾的水,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这可是能扳倒李家的罪证啊!
心里甚至忽然冒出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这个世界真他妈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高墙深院,前呼后拥,不可一世,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结果走近了一看,纸糊的?
江宁闭了闭眼,把那股荒唐的劲儿压下去,把账本收拢好,心跳还是快,但手已经不抖了,接着又打开了旁边的几只木箱。
手电的光照进去,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光柱里晃了一下,全是金条,一根根地码着,每根大概一指宽、两指长,500克一根。
他看了几眼,就把那些木箱的盖子合上了,心里竟然有些失落,怎么不再来点账本呢?
这些账本还不能带走。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阳市的风波就验证了,不是你证据一交,第二天上面就派人来抓人。
哪有那么简单?证据交上去,要核实、上报、批示,还要研究讨论、要权衡。特别是李家这样牵扯甚广的案子。
拖个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
江宁咬了咬嘴唇,把那点冲动咽了回去,快步走到暗门那里,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又把那几件冬天的厚衣服重新挂好。
然后才转身回到地下室,手放在那个铁箱子上进了空间,把那八本账本掏了出来,一本一本地摊在面前,开始复印。
“刷——刷——刷”机器发出轻微的声响,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一页一页地翻,机器一页一页地印。
八本账本翻完印完,然后是存折,全部弄完,一共五十三分钟,都快一个小时了。
账本、存折按照原来的顺序摆好,皮箱扣紧,木箱重新封好,确保跟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江宁才离开。
出了卧室,江宁贴着墙根,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开始在宅子里无声无息地游荡。
他几乎把整个内院翻了个底朝天,正屋,厢房,书房,接待室……恨不得把每一块砖都去敲一敲,摸一摸。
特别是书房,都出去了又折回来,再仔细搜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有时搜到一半,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或者是说话声,立马闪身躲进阴影里,等人走远了再出来,继续搜。
就连帮佣们住的小院子也都没放过,放杂物的屋子他也翻了。
可除了卧室里那个隐秘的地下室,这宅子干净得简直像被狗舔过一样,别说地下通道了,连块松动的墙砖都没有。
难道真就只有一个密室?
江宁贴着墙根,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是。
这宅子前后几进院子,偏院跨院连成一片,光是花房就有两个,更别提那些住了人的、堆了杂物的屋子了。
可越是这样的大宅子,越不能到处埋雷。
李老二管着李家大半私产,经手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每天这宅子又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万一哪天哪个不长眼的客人走错了路,撞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呢?万一哪个佣人打扫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呢?
他还能把人都杀了灭口?动静太大了,根本兜不住。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干脆就弄一个地方,把所有致命的东西集中藏得死死的,别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怕人看。
江宁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了旁边那个偏僻的小院上。算了,也不差这一两个院子,就当是顺手摸个底。
里面几个小屋挨在一起,窗户黑洞洞的没有半点灯光,全是放杂物的,其中一间还搭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
院子边缘,一个地窖入口半掩着木盖子。江宁闪身下去,地窖不大,里面堆满了劈好的柴火和破旧的农具,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站定后,又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了墙边一道上了锁的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