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砚舟步步紧逼、句句诛心，压迫感笼罩全场，也让钟小波心头沉甸甸压着一股极强的压力。
这一刻，他彻底通透了整场博弈的真相。
从去年年会至今，甄砚舟一次次暗中挑衅、刻意试探，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圈套。对方就是要激怒自己，逼他率先撕破脸皮、主动发难。
甄砚舟早有万全准备，证据齐全、逻辑闭环、蓄势待发。
而自己，从头到尾毫无防备，仓促应战，一路被动挨打。
短暂的失神过后，钟小波压下心底翻涌的憋屈，冷笑着开口回击：
“所以甄总的意思，是在怪自己运气不好，没有遇上新州这么优质的政府班子？”
话音落下，全场无人留意，旁听的甄菲眉宇间飞快掠过一抹愠怒，只是转瞬即逝，深藏不露。
甄砚舟立刻摇头反驳，不接这口外因借口：
“钟总，我可没这么说。能遇上新州这套班子，那是运气。这么敢闯敢干、眼光超前的政务团队，全国都未必能找到第二个。”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有人手握全国顶级的政策红利、绝佳的城市风口，还有永兴率先六年入驻新州的绝对先发优势，为什么新州分部为什么没能吃透时代最大红利，反而把最肥的核心蛋糕，拱手让给了后来居上的金阳集团？”
“别忘了，我们永兴，是最早进驻新州的外地龙头房企！”
此话一出，攻守瞬间切换。
前面一直被动挨打的钟小波，此刻终于稳住阵脚，底气十足，不再有半分怯意。
他冷声回击：“既然甄总喜欢翻旧报告，那不妨再读一读我当年反复上报的投资申请。我多份报告明确预判新州大势、督促总部重仓拿地、加码开发、抢抓窗口期。”
“那么，错失了最大红利、错失了行业霸权，这笔账，能算得到我头上吗？”
甄砚舟讥讽道：“钟总刚刚才慷慨陈词，说商人只看结果、男人不为失败找借口。怎么转眼之间，身为新州一把手，就开始为错失红利推诿甩锅？”
“永兴早金阳六年入局，稳居行业龙头多年，偏偏在你执掌期间，被对手彻底反超、丢掉霸主地位。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在事实面前，却还要找借口，对于钟总来说，是不是不够男人？”
连番诘问层层施压，别的人恐怕已经心态崩盘，但钟小波到底是学法律出身的，还当过法助，又有新州的业绩保底，心气还是不一样的，很快就找到了反击的途径。
他淡然一笑，眼神清亮，气场重新稳住：“新州的确没能吃下全部红利，但至少稳住了基本盘，业绩实现跨越式暴涨。”
“甄总刚才一口咬定，新州的成功全靠政府顶层布局，与个人能力无关。那我倒想反问一句——新州这整座城市的腾飞之势，究竟是被谁彻底激活的？”
甄砚舟脸色骤然一沉，心头猛地一紧。
钟小波目光扫过全场：“我提醒各位，真正拔高新州产业层级、盘活全城经济的核心契机，是覃志昊的超强数码落地扎根。”
“但大家可不要忘了，覃志昊最先奔赴的并不是新州，而是虎州。而且，当时虎州郭市长高度重视，亲自牵头招商、搭建平台，甄总也受邀参会。”
一句话，精准掀开甄砚舟尘封两年、最不愿触碰的耻辱伤疤。
甄砚舟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胸腔戾气翻涌，却只能死死按压，无从发作。
钟小波不依不饶，继续补刀：“郭市长当时早已看清产业升级大势，特意暗示甄总出手投资，助力本土转型，补齐虎州实业短板。”
“只要甄总当时点头，两百万投入，就能留住覃志昊，虎州就能抢先拿下这条顶级产业赛道，根本没有新州后来的弯道超车。”
“可甄总自持商业判断、自信眼光过人，当场驳回政府提议，强硬拒绝合作，硬生生把这条顶级产业链逼走。这件事属实吧？”
甄砚舟喉结滚动，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当年郭正义力主招商、亲自牵线、主动求合作、希望永兴出资两百万扶持科创项目；甄砚舟自持大佬身段、轻视新兴赛道、算计利弊得失，谈判破裂，最终逼走覃志昊。
桩桩件件，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钟小波继续冷声道：“覃志昊被逼无奈离开虎州之后，甄总反手重仓打造虎州智创，短期获利颇丰，还大办庆功会，风光无限，这点，大家也记忆犹新。”
甄砚舟耳根发烫、面色涨红，难堪至极。
“各位知道吗？其实覃志昊落户新州之初，我也曾极力想要跟进投资。但彼时甄总的行业研判率先送达总部，集团上下尽数采信甄总的商业眼光，无人认可我的看法，我根本没有开口争取的余地。”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甄总判定为‘无价值、高风险’的项目，最后被两位身家不足五百万的农民企业家看中，合力出资两百万，撑起了最初的超强数码。”
“就是这区区两百万，彻底盘活整座新州的产业格局，让新州经济一路腾飞、扶摇直上。”
“反观甄总倾力打造、大肆庆贺的虎州智创，庆功会风光过后，草草收场、悄无声息，最终沦为过时产物。”
他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
“诸位看清楚，虎州政府班子没有眼光吗？未必吧。没有眼光，就不会主动招商引资、力推产业升级。”
“可再好的政策、再好的机遇、再好的风口，最终拿捏的是人，政府不会把你打晕了帮你去符合，遇上自以为是的决策者，再好的大势，也只能白白错失。”
甄砚舟一脸难看。
他这才知道，这个头上绿油油而不知自的笨蛋钟小波，居然并非一无是处，在自己这么猛烈这么突然的打击下，还是给他逮到了他生平最致命的一次失误，而给了他如此猛烈的反击。
“还有一个大家皆知的消息：如今的超强数码，被金阳集团以二十亿巨资收购。”
“当年永兴同样投入近两百万布局 mp4赛道，甄总的虎州智创早已彻底落幕、成为历史。而同样两百万起步的超强数码，最终创造出二十亿的商业价值，造福了两个普通的本土创业者。”
“这两位创业者，论学历、论眼界、论商业履历，远不及甄总这般行业精英。他们不懂高深研判、不懂风险权衡，他们只懂识人、敢信任、敢出手。”
钟小波目光骤然收回，冷冷锁定脸色发青、怒意滔天的甄砚舟，收尾掷地有声：“一句话，与其怪罪城市不行、怪罪平台不够、怪罪外界因素，不如好好自省——当时代和政府把二十亿的机遇亲手送到你面前时，你到底有没有本事抓得住！”
说完，他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目光冷冽如霜，静静盯着浑身戾气、颜面尽失的甄砚舟。
这一记迟来的、蓄势已久的重拳，他不信，打不穿甄砚舟的所有伪装与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