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砚舟的心理确实有些崩溃。
他现在知道自己疏忽了一点，钟小波在商业经验上确实是差了些，但人家读的是政法大学法学专业，是经过各种辩论训练中走出来的。
也就是说，辩论本来就是人家的强项。
刚好覃志昊的这个例子又为他提供了靶向，信手即可拈来。
而刚好这个例子，又是他甄砚舟的滑铁卢，句句都戳在了他的要害上。
被一个小法助出身的绿帽男逼成这样，甄砚舟完全乱了方寸。
他怒力让自己再次冷静下来，意识到不能再给钟小波天马行空自由发挥的机会了。
天马行空，那肯定是争不过这些法学专业出身的人的，跟人家吵证据，挑漏洞，那是必输无疑。
现在，只能固死在一个频道上。
那就是关于商业判断的能力。
本来他不想继续在这个方向上吵下去，因为越吵下去，越在搞高陆源——老实说，他非常不喜欢钟小波背后站着的那个陆源，但如果不把陆源拿出来，那就镇不住钟小波了。
毕竟，钟小波是直接对手。
而陆源显然不是。
“是的，我在mp4项目上，是犯了一些错误，但没有把覃志昊留在虎州，不能说是我一个人的错，因为在我之前，覃志昊找过别的人，在我之后，也一样找过别的人，当时，我基于对覃志昊的了解和对数码市场的了解，作出了那样的判断，这是一个正常的商业判断，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钟小波呵呵一笑道：“好啊，我就是想看看，甄总在事实面前，是怎么颠倒黑白的。“
甄砚舟道：”我颠倒黑白了吗？没有，因为我也说过，我在这个项目上是犯了错误，只不过这个错误并不能认为我错了，我们要记住一个事实，覃志昊在来虎州之前，先在省城找合作伙伴，没找到才来虎州，然后在虎州又找了不止一家合作伙伴，也没有一个人搭理，为什么不搭理，无非就是跟覃志昊合作很可能赚不到钱，这个判断有根据吗？有！“
”我们来看一个事实，覃志昊在奥美登离职后，斥资过亿搞智能手机，除了他自己将近五千万元，还动员了数十个人参与投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全部打了水漂，产品刚卖出去就遭遇退货潮，最后的结果是血本无归，此后再面跟覃志昊谈合作，还能义无反顾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不负责任。”
钟小波冷笑一声道：“是吗，可就是蠢或不负责任的人，两年后收获了二十亿，事实摆在面前，拒绝承认有意思吗？”
甄砚舟道：“钟总，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要着急，后面我会有解释，现在我先说一下，为什么当时不跟覃志昊谈合作，让你明白，为什么没有一个成熟的商人愿意跟覃志昊合作，在我的话说完之前，请你尊重一下我，不要随便打断我。”
说着，他拿出一份东西来：“很抱歉，我没有准备，所以手里只有一份，这是前两年的年底，It行业的权威杂志《通信世界》《It时代周刊》刊发的文章，题目分别是《智能手机：一场烧钱的白日梦》《别了，智能机》，这是英文原版，钟总要不要过目一下？”
“世界权威志志的专家刊出了这两篇文章，可覃志昊依然想要合作企业打包，要求将利润一部分用以智能手机研发，覃志昊过去的惨败，加上世界权威的定调，作为一个正常的商人，谁还敢给他投资？所以，拒绝与覃志昊合作，是任何一个商人都会做的决定。前提当然是，正常的商人！不幸的是，我就是这种正常的商人！”
“但就算是这样，我依然承认了mp4这个项目有投资价值，所以我当机立断，绕开了覃志昊，直接用代工方式来做这个产品，以这种方式，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我们拿到了140万元纯利润，很少吗？这么多与覃志昊谈过合作但没有合作成功的企业，只有我赚到了钱，其他还有人赚到吗？没有。”
“我们的主业是房地产，在房地产之外，我们顺手多赚了140万，你可以说不多，但你不能说我失败了，因为这140万，落到我们各位股东的手里每个人都是10万，如果有人凭空给你10万你还不满意的话，那我能说什么呢？”
“没错，我赚的140万，相比人家的20亿是少了，但你能说这两个农民企业家的做法是对的吗？不是，绝对是错的，而且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投资之前，没有预估风险，光凭一腔热血，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这种行为，绝不应该出现在股份合作公司里面。”
“我听说过这两个农民企业家的故事，可以说，他们在商业上一无是处，他们能够生存下来，只是因为遇到了一个贵人，没错，我说的，就是现任新州市市长陆源。”
“这两个农民企业家，完全没有商业意识，一个为了所谓的友情，高价收购朋友的产品几乎导致崩溃，另一个对市场完全不懂，盲目相信合作方，如果不是陆源出现，这两个人早就被市场淘汰了。”
“正因为陆源救了他们，他们调整了产业布局，扭转了局面，但接下来，我们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无条件的盲目相信陆源，也是没有经过市场调查，没有深入研究产品，直接就决定了对覃志昊的投资，这听起来很热血，很感人，但符合商业逻辑吗，不符合，万一陆源判断失误，他们此前的努力会再次付之东流。”
“幸亏这两人都是以个人名义参与的投资，我想问一下各位，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你们真的敢无条件地把自己的成功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头脑上吗？如果敢，我想，不可能有人再让你来主导，如果不敢，那就说明，我的决策并不是什么错误的决策，只是一个正常的判断而已。”
这一席话，说得大家又都点头。
很明显，只因为别人认为某个项目有钱赚就直接投资的话，这种冲动型投资在商界上是绝对禁止的，这种投资的成功，不具有模仿的意义，因为风险系数太高了，万一遇到的是诈骗分子，又或者对方出现了判断失误，这样的投资都会导致血本无归。
“钟总，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一句话了。你说，事实是他们成功了，对，我承认是成功了，但他们的成功，是因为借助了别人的大脑，是因为陆源对于市场的精准判断，真正的功劳是在陆源，而不是他们两人。”
“说得不好听，如果真要论功行赏，这20亿里，陆源拿到19亿，他们两人只配拿剩下的1亿。我就不相信，这两人敢对别人拍着胸脯说，赚到这20亿是他们的真本事，而不是靠别人，我见过把别人的功劳当成自己的功劳的人，但我认为，这两个农民企业家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